烧荒原 2020-11-03 烧荒原

很奇异的，法奥·加索尔说话的语气并不像是在祈祷，不仅仅缺乏敬畏，更有一丝嘲讽，些许质问，仿佛对话的不是他的信仰支柱，而是一位损友，甚至潜在的对手。

和佐罗的绝对信仰不同，阿蒙接触法奥时，他就是一位自战场和铁血中成长起来的战士。

他有着守护的信仰，有成熟的人生观和价值观。

哪怕阿蒙在他最绝望时，伸出了援手，但他也从没有把阿蒙当成信仰支柱。

以信徒的等级而言，他甚至连浅信徒都算不上。

即使这一年多来，阿蒙从未蛊惑他做什么有损亚特兰斯蒂的事，但内心深处，他对梦魇之主的警惕和忌惮，从没有放下过。

虚无中，阿蒙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本就不觉得自己是多么伟岸的存在，所谓梦魇之主，也只是编造的身份而已。

所以，能够平等交流时，他还真不愿意装模作样。

“你心中的决断不是都有了吗？为什么非要问一下？”阿蒙反问：“又或者，我给了你不一样的答案，你就不准备去做了？”

“可我终究是凡人，凡人的目光短浅，看不到命运的陷阱。

凡人也会恐惧未来，恐惧那不可测的后果。”

法奥没有半分遮拦，直面本心：“很多时候，唯有自己最了解自己，别人只能看到你取得的成就和辉煌，可他们又何曾了解过我的忐忑和彷徨。

我这个屠魔将军，也不过是你扶持出来的傀儡罢了。”

“呵呵，法奥，我还真不知道，你居然这么的不自信啊？！”

阿蒙咧嘴一笑，觉得今天的法奥太过软弱，软弱的都不像是他记忆中的那位铁血将军。

可另一方面，他也能从那破碎的记忆泡沫中，感受到法奥强烈的忐忑与不安。

毕竟，他现在的这个决定，一个不好，就将拖着他，以及他的屠魔军团，甚至整个位面滑向不可测的深渊。

这太沉重了，沉重到即使坚韧如他，都只觉承受万斤重担，难以背负。

法奥的目光缓缓移动，定在了巨幅地图上的某处，那里是庞贝帝国的北方，也是三大帝国的交界处。

那里，在地图上，有巨大的红色圈起了一片广博的土地。

曾经，那里还有一个幅员辽阔的公国，但现在，已经被恶魔屠灭。

那里，应该说法奥很熟悉，因为二十年的磐石军团服役人生，他就在那里渡过。

他在那里成长，在那里厮杀，在那里看着无数同袍战死，也在那里认识到恶魔的混乱嗜血。

可法奥也并不是熟悉那里，因为终其一生，他们只是在被动的防御，在守护边境，他从没能踏入那片被污染的土地深处。

他只知道，那片土地已经完全被深渊气息所同化，到处都是硫磺和火焰，仿佛人间的深渊。

他只听说，那里的核心是一处通往深渊的巨大空间裂痕，恍如亚特兰蒂斯位面的苍穹被撕裂下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只知道，那里有传说中的恐怖大恶魔，迪恩索斯统领着的近百万的恶魔军团。

那里是深渊入侵亚特兰蒂斯的前哨和总基地，是恶魔在这个世界最大的据点。

那里，甚至有一座恶魔们建造的城市。

它的名字以恶魔语发音，极为的拗口，而亚特兰蒂斯的学者们则称呼这一块猩红的土地为，燃烧荒原。

而法奥现在想做的就是攻打燃烧荒原！

“这个计划我思量了很久，很久，我知道这么做有很大赌博的成分，我更清楚这种孤注一掷，一个不好，我，以及我手下的屠魔军团将不复存在。

但，这也是我现阶段唯一能想到，扭转战局的方式了。”

法奥像是在解释给阿蒙听，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看起来，我这一年来做的很风光，我破灭了二十八道空间裂缝，杀戮恶魔数十万。

可这有什么用？

只要元素潮汐进一步降低，只要位面意志越发衰弱，恶魔能够利用的空间裂缝就会源源不断，我用一年破灭了二十八道，可他们能在一天内，就开辟三十处。

我能屠杀恶魔数十万，可他们有深渊为底蕴，只要愿意，他们随时能驱赶上百万，甚至上千万恶魔炮灰过来此处，肆虐我的家园。

所以，我的努力，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

可若是攻破燃烧荒原就不同了，只要收复那一片被深渊同化的土地，只要能将那百万恶魔军团赶出亚特兰蒂斯，只要能湮灭那道空间裂痕。

就等于端了恶魔在这个世界的大本营，等于斩断了深渊最重要的一处通道，等于驱逐了近一半的深渊意志，让祂没了立足的根本。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真正的改变这场战争的大局。”

“既然如此，那就去做吧！”

阿蒙也看着那巨幅的地图，微微停顿后，才道：“我知道你犹豫什么？

这么庞大的一场战场，不，应该说战役，必然要让三大帝国和两大工会全力出手助你，必须需要传奇强者的倾力相助，也必然要让屠魔军团和你深入燃烧荒原，九死一生。

甚至，如果做不到一战功成，则必然面对的是整个战局的急转直下，是位面进一步的沉沦，亚特兰蒂斯所有帝国的毁灭，几乎触手可及。

所以，你犹豫，你彷徨，你不知所措，甚至，你居然开始祈祷我的神谕。

其实，我也没什么神谕给你，我只能强调一下你已经知道的事实——你的时间不多了。

战，或者还有几分翻盘的机会。

不战，或许也就苟延残喘的时间稍微长一些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呵呵，一个位面的存亡，无数生灵的生死，在你口中，就只是仅此而已。”

法奥先是‘呵呵’冷笑出声，面容却再次严肃起来，半晌的沉默后，他才轻声开口：“其实，你说的对，没什么好犹豫的。”

说着法奥高声喝道：“来人！”

“在！”一名身披银袍的战士应声而入，等待着命令。

“通知下去，召集所有军团统领和执政厅官员，半个沙漏时后到议事厅聚集，我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是！”战士应声离开。

半个沙漏时候，仍旧是议事大厅。

法奥看着挤得满满的议事大厅，缓缓吐了口气，直接下达命令：“奇科夫，你以最快的速度去一趟帝国首都，我需要你去见皇帝陛下，我需要以帝国的名义，通传大陆，重开九皇议事。”

“是！”被点名的奇科夫本能的从椅子上站起，可当他答应后，才察觉自己答应了什么。

所谓九皇会议，其实就是久远之前，整个亚特兰蒂斯还处在九大帝国一同统治，在面对深渊入侵时，以帝王之名，召开的的商讨会议。

参与者无不是各大势力的统治者，乃至于实际掌控者。

千年以降，九大帝国就打的就只剩下了了三个，但九皇议会的形式倒是传递了下来。

只不过，此时的亚特兰蒂斯已经不再安全，会议更多的是以魔法手段形成投影传输，也相当于面对面的王者对话了。

这也是在恶魔入侵愈演愈烈的背景下，产生的一种最高会议模式，是整个大陆联合在一起的象征。

而他们讨论的每一个议题，也同样决定着未来的走向。

法奥自然没有开启九皇议事的权利，但通过庞贝九世，他有能力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到每一位帝国之主的耳中。

至于庞贝九世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奇科夫没问，也没敢问，更没机会问。

而整个议事大厅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只是这一个命令下达，就陡然严肃起来。

法奥又将目光看向另一位胡须拉碴的男子，道：“吉尔吉伦，你帮我写信给所有我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传奇强者，告诉他们，我，法奥·加索尔，以屠魔之名，邀请他们血战燃烧荒原。”

“是！”吉尔吉伦也缓缓站起，动作虽然缓慢，但答应的极为干脆。

“巴基斯，你帮我通过职业者公会和佣兵公会发出战争公告，就说，我，屠魔者法奥·加索尔召唤每一位职业者。

无论他们是战士，骑士，还是施法者，牧师或者祭祀，我都需要他们的力量，我需要他们汇聚在雷鸣城，与我们一起战斗。”

“遵命。”

“爱莎，拿出我们能拿出的所有物资和军备，为每一个战士装备最坚固的盔甲，最锋利的武器。”

“是。”

一口气说完，整个议事大厅已经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的领袖，他们信仰，双目微微赤红，呼吸急促。

哪怕是反应再迟钝的人，都已经能察觉那种黑云压城一般的风暴酝酿。

法奥也看着众人，他的目光缓缓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他看到那一张张熟悉又粗粝的脸庞，冰冷的目光都似乎柔和起来。

也是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突然绽放了一个欣慰的笑容，道：“其他人，整肃军团，等待出发。”

“告诉我可爱的战士们，休息的时间结束了，我将再次带领他们奔赴战场。”

“这一次，我们的目标是燃烧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