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2)
孝文靠在槽帮上低垂着头,他从小娥的窑洞溜回家中时万分庆幸自己不该倒霉,摸着黑钻进被窝,才觉得堵在喉咙眼上的心回到原处;当他听到敲门声又看见鹿子霖背着父亲走进院里时,双膝一软就跌坐在地上;这一切全都被父亲的病势暂时掩盖着。
他除了死再无路途可走,已经没有力量活到天明,甚至连活到再见父亲一面的时间也挨不下去。
他觉得有必要向鹿三留下最后一句悔恨的话,于是就走进马号来了。
他抬起低垂到胸膛上的下巴说:“三叔,我要走呀你日后给他说一句话,就说我说了‘我不是人’……”
鹿三猛乍转过头拔出嘴里的烟袋:“你说啥”
孝文说:“我做下丢脸事没脸活人了”
鹿三于是就得到了嘉轩倒在窑洞门口的疑问的注释。
他从炕边上挪下腿来,一步一步走到孝文跟前,铁青着脸瞅着孝文耷拉的脑袋,猛然抡开胳膊抽了两巴掌,哆嗦着嘴唇:“羞了先人了……啥叫羞了先人了这就叫羞了先人了黑娃羞了先人你也羞了先人了……”
这当儿仙草走了进来。
鹿三盛怒未消跟仙草走进上房西屋,看见嘉轩就忍不住慨叹:“嘉轩哇你好苦啊”
白嘉轩忍住了泛在眼眶里的泪珠,说:“你知道发生啥事了知道了我就不用再说了。
你现在收拾一下就起身,进山叫孝武回来,叫他立马回来。
就说我得下急症要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