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3(2/2)
白嘉轩的厅房上屋里聚着白赵氏白吴氏以及孝武和他媳妇二姐儿,更多的是本族近门的弟兄和侄儿们,他们义愤填膺气恨难平,众口一词再三反覆强调着同一个意思:鹿子霖不是买房是揭族长的脸皮鹿子霖揭掉的不单是族长的脸皮是在白姓人脸上尿尿白嘉轩只顾咂着水烟袋。
白赵氏说:“孝文使唤了他多少钱咱还多少,房子不能拆。”
仙草悲愤地说:“我咋么要下这个踢地卖房的败家子”
孝武说:“爸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
族人侄儿们随着孝武哄哄起来:挡了他看他要咋叫鹿乡约出来说话看他咋说砸断他的腿拐儿再说白嘉轩喝住众人:“你们生的哪路子气煽的哪门子火子霖买房掏了钱立了契约合理合法;再说是孝文箍住人家要卖房,你们怪人家子霖的啥错儿呢回去回去快都回去。”
他毫不留情地斥退了众人,只留下自家人在周围时才说:“我难道连这事的轻重也掂不来吗揭我脸皮我还不知道疼不觉得羞吗”
大家都不言语了。
白嘉轩问孝武:“除了拦挡除了打架,你看还有啥好办法呢”
孝武闷头不语半晌,猜摸父亲的心意,说:“爸他今日拆了房,我明日个搭手准备盖房,把门房再盖起来,还要盖得更体面。”
白嘉轩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这就对了一拆一盖,人就分清了谁是孝文谁是孝武,祖宗神灵也看见谁是白家的孽子谁是顶梁柱”
白嘉轩扫视一眼白赵氏仙草二姐儿最后盯住孝武说:“人说宰相肚里能行船。
我说嘛……要想在咱原上活人,心上就得插得住刀”
直到满仓领着人把木料砖头瓦片全部拆光送走,又挖下了木格窗子和门板,白嘉轩恰当此时走到前院,瞅一眼残垣断壁和满地狼藉的土坯碎砖,把正在殿后查巡的满仓叫住,客客气气朗声问道:“满仓你们拆完了”
满仓不好意思地笑答:“完了完了……伯。”
白嘉轩说:“你再看看还有啥东西没拿完”
满仓依然笑容可掬地答:“没咧没咧啥也没咧……伯。”
白嘉轩却认真地说:“有哩你细看看。”
满仓干笑起来:“伯你耍笑侄儿哩不用细看……”
白嘉轩加重声色喝住转身欲走的满仓:“你甭走。
你把东西没拿完不能走。
你蹲下仔细想想,啥时候想起来再走。”
说着双手拄着拐杖,紧紧盯住满仓。
满仓怯着族长伯伯真的蹲下来不敢走了。
街巷里不一会儿便聚集起来一伙人看蹊跷事。
白嘉轩心里却道:我看你鹿子霖还不闪面儿
鹿子霖来了。
听到满仓被白嘉轩扣留的消息就赶来了,双手打着躬抱歉地说:“嘉轩哥我本该早来给你说一声,保障所来了上头的人我脱不开身……满仓你咋搞的说啥冲撞你伯的话啦还不赶快赔礼……”
白嘉轩把拐杖靠在肩头,腾出手来抱拳还礼:“子霖呀我真该谢承你哩这三间门房撑在院子楦着我的眼,我早都想一脚把它踢倒。
这下好了你替我把眼里的楦头挖了,把那个败家子撵出去了,算是取掉了我心里的圪塔”
鹿子霖原以为白嘉轩抓着了满仓的什么把柄儿寻隙闹事,完全料想不及白嘉轩这一番话,悻悻地笑笑说:“孝文实在箍得我没……”
白嘉轩打断他的话:“孝文箍住你踢地卖房我知道……我叫满仓甭走,是他给你把事没办完哩”
鹿子霖说:“还有啥事你跟我说,兄弟我来办。”
白嘉轩说:“你把木料砖瓦都拿走了,这四堵墙还没拆哩你买房也就买了墙嘛你的墙你得拆下来运走,我不要一块土坯。”
鹿子霖心里一沉,拆除搬走四面墙壁比不得揭椽溜瓦,这十来个人少说也得干三天,这些饿臭虫似的侄儿们三天得吃多少粮食他瞅一眼街巷里看热闹的人,强撑着脸说:“那当然那当然……”
白嘉轩仍然豁朗地说:“你明日甭停,接着就拆墙,越早越快弄完越好咋哩门户不紧沉喀再说……我也搭手想重盖房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