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现在，该你讨好我了

珂琳娜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看着镜子里的少女，看着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混沌。

距离离开书房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她仍旧无法从父亲的决定中清醒过来。

她不能理解，父亲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

透过镜子，她望着除了她自己之外的世界。

这是个很熟悉的地方，镜子的前面摆着许许多多没有牌子但光从包装来看就十分昂贵的化妆品，墙上挂着她第一次练习时用过的骑士枪，它正和同样是第一次使用的长剑交叉摆在一起。

屋内大大小小的家具都光洁如新，边边角角挂着的微微褶皱的衣服蕴藏着生活的痕迹——原本只有她的痕迹。

纠结半晌，珂琳娜最终还是望向了镜子里，除了自己之外的生物。

少年懒洋洋地躺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看的津津有味，好像并没有因为沉默而产生太多尴尬。

但珂琳娜却无法忍受。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了，我不是一块璞玉，可我又不甘于碌碌无为，想要挣扎一下，但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所以只能用‘如果没有’这样的谎言来安慰下自己你这个混蛋，连安慰都不让我自己安慰。”

虽然她没有具体去数过也没有详细去追究过，但她知道，庄园里能利用上的房间约莫只有十之五六，剩下的房间天天落灰，只要稍微打扫一下就能入住。

她可从来不是一个蠢货。

“.那就不要这张脸了。”

“.”

或许是少女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了，她才缓缓开口。

“相貌说到底只是身外之物，你放弃这张脸，拥有的智慧也会引起平凡的人的妒忌。”

林恩微微一愣，下意识道：“你真以为我们会结婚啊.”

“这就更简单了，因为你是个女孩。”

“身份，相貌，智慧都不要的话那麻烦确实不多，但.你不是没有去民间走过，他们一无所有，过的真的好吗？”

当听到这里的时候，珂琳娜忽然感觉有些无力。

“我否认了？我否认了什么？”

就因为，她是个女孩儿？

“这不对吧。”珂琳娜咬着唇，说，“就算是这样，也不应该.这么着急啊，我现在手上，毕竟还有那么多钱，如果他就这样把我丢掉，那不就等于把钱全部送给你了吗.”

“有时候，我总在想，如果我没有现在这样的身份背景，我过的会不会好一点.”

林恩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因为珂琳娜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她就这样直直地盯着林恩，然后一言不发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床边，拉起被子钻了进去。

这一等，几乎就等了半个小时。

“你现在是不会，但以后谁知道呢。”林恩无所谓地摆摆手，“别说以后也不会了，总之，你父亲是不会信的，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比誓言更可笑的了，想要让誓言成为事实，就只能抹去一起会让其发生的可能性。”

“嘁。”

然而，正当他思考之时，被窝里伸出的一只手按在墙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恩打断了。

事实上，林恩从来没有把珂琳娜列入过自己的婚姻对象当中，因为在他眼中，这是个讨不到多少好处的选择，所以他不会去做。

“你说的对，可是我做不到。”珂琳娜好像很是沮丧地说，“我没有那样的能力。”

世界上的声音忽然又消失了。

微微叹了口气，林恩无奈摇头，开始琢磨着自己到底该如何补上这块窟窿。

“的确，相较于你，我无能，无用，无力，除了这个身份没有任何价值，一旦失去价值之后，就会成为随时可以丢掉的烂布块你不用想怎么对我这番话进行辩驳，除非你真的愿意养上一个废物。”

“为什么？因为最近，你站的太高了。”

“事情的真实情况是什么，在大多数情况下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拥有决定权的人做出某种决定时，那么事情就必然会以他希望的方向发展——诚然，我也决定你父亲是在撒谎，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在无法反抗的打击之下，珂琳娜气势一泄千里，颓废地瘫在梳妆台前。

“如果你指的是你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倒是能跟你解释解释。”

“你过来。”

“不是不让。”林恩伸出手，摸摸少女藏起来的脑袋，柔声说，“是没有必要。”

珂琳娜拉开被子，坐起身，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珂琳娜大声喊。

林恩头也不抬的说：“可是他刚刚才解释过说，庄园里没有空房间了。”

“你说的对，放弃自己拥有的东西是件毫无意义的事情，相比于逃避，更好的做法应该是利用手上的刀去勇敢面对。”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即便在黑暗中都有些美好的脸，而这时林恩才发现，她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的沮丧与失落之意。

她强行忍着用被子捂住脸，闷闷地说，“我没什么智慧，不要也罢。”

“.”

“解释.你说。”

怎么可能没有房间！！

面对少女这“天真”的想法，林恩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刚，我回想了我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样，无论什么事情都由你掌控的程度，然后我想明白了——我的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为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这时候的少女像是开窍了，格外能懂人心——或许之前她也懂，只是出于贵族们喜欢的虚假掩饰本能，从来不直说而已。

仔细一想，林恩好像只是在反问，并没有真正的否认，可那种语气，不就是觉得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吗？不就是否认吗？

但对于珂琳娜来说，她的眼中，可不只有好与坏之分。

这时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什么。

这要是换一个人，别说一言不发钻被窝了，不直接拎起板凳跟他下个生死状然后往死里打都算脾气好的。

“不会。”林恩冷酷的否决道，“没有身份背景的庇护，你那优越的相貌更会惹来麻烦。”

眨眨眼，林恩坦然承认道：“是的，现在的我仍旧需要你，不过至于弥补些什么.我只是在为我之前的话语做后续补充。”

“其实吧倒不是说我看不起我自己和我的姓氏，只是名声摆在这儿，任何一位爱着自己的孩子，会为自己孩子考量的父母，都不会将她交给一个如此声名狼藉的人，就算他的确优秀，就算孩子坚决地表态——况且你也没有表态。”顿了顿，林恩继续说，“但你父亲，在听到我对你的‘觊觎’之后，他不但没有阻止，反而顺水推舟一般，将我挽留下来，还让我与你住进了同一间房，像是巴不得把你嫁出去一般。”

“.”

“可是这样对你似乎没有什么好处，而且你明明刚才也否认掉.”

“我可不会那么做！”珂琳娜不高兴地说。

“.”珂琳娜并没有因为这样的话感到开心，反而反应过来了，“你是觉得我还有用，所以现在想要弥补些什么吗？”

林恩老实地走到床边，坐在床沿，安静地等待着少女下一句话的来临。

林恩笑了笑，侧过头，看着少女自己藏起来的脑袋，说：“烦恼是无法逃避的，只要活在世上，就算是动物也会因为事物的缺失而烦恼。”

父亲不想要她，因为她会分走哥哥的光；林恩也不要她，因为她不配成为他的妻子！

“你说，是吧。”

“呵呵。”

“很简单。”林恩将书翻过一页，随口道，“你父亲，终究还是不希望你走进家族中心。”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呢”

就像现在，她似乎已经看清了自己。

然而，林恩这一番话，直接击碎了她的幻想。

“.你好烦啊。”

“那么，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你对于你哥哥的威胁抹去呢。”

“你不是想利用我么，好，我任由你用，想怎么用怎么用，然后，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得站在你的身边，享受我希望享受的万众瞩目——但，我不希望之后被抛弃，所以我站上你旁边的方式，不能够是因为你的‘施舍’。”

“喂！你为什么要把我拉出来当你挡箭牌！”

“真的么，你让我回家？”林恩眨眨眼，“原来你已经有了想要反抗你父亲的勇气了。”

“不不不，只是在我的计划里，那并非其中一环，但这并不代表没有这样的可能。”

“还记得我在舞蹈结束后说了什么吗？我说，如果你愿意站在我身边的话，我能带给你你希望的掌声与欢呼——那时候你只要去接受它就好了，所有的烦恼我来帮你解决。”

“巨量的财富让你在家族中的位置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不可或缺，所有人几乎都因为你而得利，愿意卖你一个面子——这对你的哥哥，是个不好的消息。”

“想要让烦恼消散，就只能解决它。”

房间里暗了下去，只有一缕银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流淌在大床的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