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5章 我无忧(5/7)
“因为祂们舍不下,看不穿。”祝由反问道:“你明白我要说什么吗?”
姜望道:“先贤的智慧远胜于我。如果祂们想不明白的事情,我也想不明白。”
“或许祂们并不自由。”祝由的目光里有些遗憾:“也许你也是。”
“不,是你不明白。”姜望认真地说道:“自我走来这太阳宫,前赴后继者,无不是惊艳一个时代的传说。祂们有各自的理想,对未来各有打算,可都来面对你。”
“你如此强大,你的阴影笼罩了不止一个时代。失败的代价,祂们都明白。祂们还是走过来。”
“这一路行来,我始终对自己满怀信心。可大部分时候,我对这个世界是悲观的。且将这悲观,自谓为‘清醒’!”
“我不再像年少时那样信任人间。”
“或许我的内心还有一些滚烫,但旧伤结茧也成了甲。”
“我一直说,我所求的公道,就只是在我的长剑足够锋利时,人们愿意听我的道理。”
“我所要的正义,就只是在拳头差不多硬的时候,人们更多偏向正确的一方。”
“但真正的公道,真正的正义,是只看对错的。”
“是不掂量拳头的轻重,也不看谁的剑更锋利!”
“我不期待那样的时候。”
姜望垂着眼睛说:“但是它真的到来……”
“我确定这就是我要为之战斗的世界!”
“祝由,我不是要告诉你我仇恨你,或者比你更强大。我只是告诉你——我要守护这世界。”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那是陪他一路征战的长相思。
左手负后握虚柄,那是遁出感知的薄幸郎。
他将薄幸郎倒竖于身后,将长相思横在眼前,视线掠过剑锋而更冷:“用我的生死,来验证这誓言。”
祝由的左手尚在“四时之缚”的状态下,祂并不急着解封,而是张开右手的五指,握住左手,抽出这段臂骨,以之为剑:“我也……只好验证。”
长相思和骨剑杀在了一起,彼此掂量着份量。祝由猛然侧头,薄幸郎的冷锋贴脸而过。
一切复杂的剑式都不再有用,只将所有厮杀的决心,贯彻到最基础的剑招里。
无非是刺、劈、点、撩、挑,崩、截、斩、抹、削。
好多年了,姜望好多年没有这样与人杀于方寸,好像回到当初刚刚学剑的时候。
可当下的每一剑,都带着何止灭世的威能。
偏偏连破空的风声都没有,厮杀者将自己对道的理解,和极致的毁灭,全都约束在剑锋。
唯有永恒的目光,能够看到二者之间漂浮的微小泡影。
那是不断生灭的世界!
“都说你杀伐无双,于争杀一道远迈古今……我今见矣。但这也只是术。”
一番演剑后,祝由眼中有满足了好奇心的倦怠,祂丢开布满斑驳剑痕的骨剑,左手往前一探,已解了“四时之缚”,偏偏握住了沈执先的锄头……
祂要掘断永恒根!
可也同样在此时,姜望横隔长相思于前,却反手拄以薄幸郎,剑拄太阳宫。
恰是祝由挥锄的那一刻。
对太阳宫的进攻,完全无法触动祂的警觉。
锄头砸在了长相思的剑脊上,压得姜望往下,他举剑上抗,如同撑住一个“天”字。薄幸郎却贯穿地砖,顺势推动了太阳宫。
就是这样一推,一直自道历一三二一年,向道历三九四六年行驶的太阳宫,轰隆一声,提前抵达了终点。
“过去”已至现在,“现在”为人所据,“未来”正在脚下。
时空贯通!
正在挥锄的祝由抬起头来,眼神里并无欣喜,也不见了新鲜。只如久耕未歇,终有一丝疲意的老农。
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灿烂之极。仿佛要将所有的光,都燃烧在一瞬。
已死的旸昭帝,大司农……
还有推祝由于未来的大旸司寇,已经回到万界荒墓的旸国太傅,以及此刻仍在殿中记录的旸国起居注令史……
俱都留下金衣投影,在这宫中一揖而别。
一个辉煌的时代过去了,一个伟大的帝国已经谢幕。
而在两位永恒厮杀的当下,这道历三九四六年的太阳宫……
名为“稷下学宫”!
嗡~!
天地剧震。
早就走进稷下学宫,暂代大祭酒的东华阁首席大学士李正书,一撩袍角,提剑而起。在他身后是早已备好的祭台,台上是大齐群臣共约的祭天书。
焚香而久,沐浴以待。
再不保留的国势力量,如山洪倒倾,涌进了稷下学宫。
相较于道历一三二一年,徒有其形的太阳宫。道历三九四六年的这一座,才真正有天下霸国的支撑。
不止是一张空撑架子的虎皮,让宋淮所化的旸昭帝,许久都寻不到支持。而是血肉强健的真正猛兽,破笼即要食人肉!
紫极殿里久候多时的大齐天子姜无华,亦是一按扶手而起身!
君王起,天下应。
南域战场上,开启了又一次冲锋的王夷吾,倏然驻马。单手提缰,碗口大的马蹄悬在空中。
而他身后孤身成阵的千军万马,兵煞滚滚。兵主神通所化的中军大帐里,那供于神台的众生图,轻轻掀起……
仿佛掀开了门帘。
画中有一扇半掩的临街的窗,窗子里可以看到一只提笔的手。这只手骨节分明,将毛笔放回笔架,这只手才舒展被看清。
它轻轻地翻了过来……
覆则为地,翻则为天!
这幅众生图,不止是王夷吾在供奉。
举齐国之文武,自东海至南夏,于神霄至妖土,享国势者敬此画于神台。
一开始当然是为了争灵族,确实也以此完成了对灵族的争夺。后来则是对灵族的供养,也切实为灵族在现实的发展,提供了巨大帮助。
但这些,都是对外的原因。
争夺灵族不是非众生图不可,无非点灵,齐国有很多的选择。
众生图的特殊之处,才是它被选择的根因。
此刻,才是姜无华的等待!
这一幕不止发生在王夷吾的兵主神通里,而是发生在所有众生图的副本中。
翻掌覆掌,人间不同。
当众生图掀起如帘,便有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帘后走出。
帐内的烛光摇动着,显出那张眉眼清晰、如刀刻纹的脸。
而那帐中的烛光里,俨然映照出一颗高大的华盖树,华盖树下有一尊看不清面目的佛。
祂抬起一根手指,指腹点亮微光——
遥遥地点向未来。
烛光,照在这清瘦之人身上。
此亦无量光也,承载着一种遥远的期许,古老的命运。
当初在华盖树下,为姜望所拒绝。祂便遥遥一点,送往了未来。
所谓的“命运之子”,本就是中古人皇烈山所指,救世的期望。
当初姜无量生而为佛子,慧觉人间,以【无量寿】登证于青石宫,枯坐数十载,遍知天下事,布局极乐未来。
祂已经看到了末劫,知晓祝由的存在,亦知祝由的强大,故求大位,要以霸天子之身,登证阿弥陀佛,成就无量佛帝,再匡六合,以“众生极乐”,对抗“天下皆魔”。
祂看到这个世界终将毁灭,祂看到自己是烈山人皇所注视的未来,是拯救世界的“六合天子”。
而祂想超越烈山的设想,不止是作为六合天子,而是作为更进一步的“极乐佛帝”,挽救世界毁灭的终极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