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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弈动长安 第五手 布局(2/3)

狄仁杰起身笑道:“没事,知道霜叶舞和岑中归月的故事,已经不虚此行了!”

狄仁杰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道:“阿离姑娘也不能吗?”

公孙离吓得耳朵一颤,急忙摇头道:“阿离……阿离也不能!岑中归月已经不是单纯的舞蹈,没有人知道它是如何回到伞下的!”

狄仁杰微微一笑,他冲公孙离又拱了拱手,带着元芳离开了会宾楼。

阿离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声喃喃道“公孙师父,阿离没有做错吧!让所有人幸福,缔造那盛世尧天,驱散……长安的所有黑暗!您的悲剧,不会再发生的!”

“得通知小星星和老师,狄大人,已经有所怀疑了!”

狄仁杰和元芳冲出会宾楼,元芳紧跟着狄仁杰在回廊间纵越,“狄大人,我们又要去哪儿?”

“长乐坊!”狄仁杰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长安棋院,就在长乐坊中!我还要去找一个人!”

“什么人啊?”

“能解开这一切答案的人!”

伴随着元芳急促的喘息声,狄仁杰来到了棋院门口。

看着安静的棋坊,狄仁杰的脑海中却闪过了今日所见的那个少年弈星的身影,不知是今日那一场考验所留下的印象,那一面的残留,还是某种预感……

“有意思!”狄仁杰嘴角勾勒一丝微笑:“能耗尽棋院侍诏国手的心力,有如此棋力者,可不多见!”

“嫌疑人如此之少,幕后那人凭什么坐得住?”

狄仁杰脑海中梳理了一些线索,来到棋院的一座小楼之前,抱拳道:“王国手……大理寺狄仁杰求见!”

白发苍苍的老者推开门户,发髻凌乱,看到狄仁杰只是微微苦笑,请他进来。

“老朽年老体衰,原本以为凭着下棋半生的经验,还能窃据此高位。没想到啊!终究是棋怕少壮,一旦精力不济,便是昏招迭出!”

王国手跪坐在棋盘之前,摇头叹息道。

但狄仁杰却注意到,他面前的棋盘上,摆着的并非是今日与扶桑国手所下的那盘棋。

“王老德高望重,乃是我长安棋道的前辈,若非王老数十年钻研棋道,点拨、提拔年轻高手,便无今日的长安棋道盛世!而且国手若是以全盛之姿应对,那五十步后,显露败势的反而会是那扶桑王子。”狄仁杰恭敬道。

他方才就试过了王侍诏全盛之下的棋力。

“狄大人何必如此高抬我,今日老夫败得的颜面全无,哪还有借口如此推诿?那又如何,终究是败了!”王国手坦坦荡荡,并不掩饰功过。

“在下此言,当是出于真心。”

狄仁杰也不好说出今日太极宫中自己的那番考验……

“国手前五十步公认不输于任何人,为何今日只是三十步便显露败象,不知其后可有内情?”狄仁杰宛言问道。

岂料王国手却直言:“只是我技不如人,哪里能推脱?”

“那为何国手今日一败后,竟不多休息一下,恢复心力,而在这里摆棋复盘……”

狄仁杰自袖中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处,冷静地问道:“而且此局和国手今日与扶桑王子对弈之局,截然不同。这前五十步,才有国手无敌天下的风范!”

狄仁杰随手落子于棋盘黑白相争,棋势最厚的一角,让王国手瞳孔微缩,按在棋盘上的手微微颤抖,良久才道:“原来,狄大人竟然也懂棋!”

“比之国手,不算懂!”

“围棋的残局无头无尾,能看出我开局的棋路,岂能说是一知半懂?”

王国手叹息道:“今日我输给扶桑国手,其实不算什么,胜败乃棋家常事而已。他棋路颇妙,算路精深,就是我全力出手,开局能占些便宜,但中盘收官必会弱一些,算起来之际,胜负也不过五五之数而已……不,我对他的棋路颇为陌生,他对我却很了解,可能真正下起棋来,倒是我的输面居多。”

“但如此,也不过是一个好对手罢了!”

“唯有一人……”

王国手站起身来,烛光映照在他脸上,明暗割裂了他苍老的脸庞,浮现一种出神的遐思。

“唯有一人,能叫我输的心服口服,甚至……有一丝无力之感。”王国手转过身来,张开五指,又竖起一根手指,面色激动间,甚至有一丝钦佩之感。道:“他能算我七步!”

“那人在今日之局前,寻到了国手,下了这一盘棋,耗尽了国手的心力。因此,国手才败于扶桑王子,是吗?”狄仁杰凝重道:“那么,此人是谁?”

“我不知道!”王国手坦然道。

“他是在昨天夜里找到我的……”

王国手轻轻哈出一口白气,他的手指捻着棋子慢慢揉捏着。

已经入秋了!长安的夜里也是有几分寒冷的,但王国手依旧喜欢敞开窗户,穿着单衣在院中摆谱。他甚至不让侍女烧起火炉,只因为那股暖意,会让他这样的老人打瞌睡,反倒是冷一些,头脑会更清醒。

因此,每次考量结束,他重新落子之际,都会揉搓僵硬的手指。

直到关节处被搓的火辣辣的,重新恢复灵活。

这一刻,坐在他面前的人,好像突然从狄仁杰变成了另一个少年的影子,他的面目隐藏在黑暗中,与自己隔着棋盘对坐,一只手深入了旁边的棋笼里,捻住了一枚白子!

狄仁杰凝视着棋盘,顺着王国手的讲述,从那片开局的棋开始看起。

他并非弈道高手,但如他这般的天资,往往只是粗略学一些,就已经超过了许多人毕生的造化。但面对这盘棋,却如同一团乱麻一般,能看出开局的棋路便已经是一流的高手。

只见从开局的变化开始,只是打劫,便有长生劫、双倒扑、本身劫、松气劫、金井劫,劫中有劫,环环相扣,还有共活、收气、回纹征、回龙征……卦、立、长、征、压、尖!简直无处没有工夫,复杂无比。

狄仁杰只是从开局的棋路算起,去计算那片棋子的死活,但每处空白,都仿佛有无穷的变化一般。

他面前的棋盘已经落子大半,莫约二三百枚,按理来说死活应该相对明确,可是就算白子绝死之处,都似乎有无穷的生机暗藏。每一颗棋子竟然都能活过来一般,这环环相扣的棋局,只感觉白棋的牵涉甚多,似乎每一颗棋子都勾连了起来一样,竟然没有一处是绝地。

不知不觉间,狄仁杰已经满头大汗。

这才是一品入神的棋力!

待他惊觉自己已经头脑昏沉,精力几乎殆尽之时,已经到了深夜。

王国手坐在他面前苦笑,他轻轻捻起棋子道:“开局五十步,我本以为自己下得不错。可以和他平分秋色,但越到后来,越感觉自己差得太远……棋道高远啊!”

“从棋局来看,他并非想要赢!”狄仁杰道:“不然他应该不需要下的如此复杂,他所为的,应该是为了耗费国手的心力!”

王国手微微叹气,点头道:“我也是如此以为的……他的棋力,已经远胜于我,纵然是头五十步开局,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和他平分秋色,但如今复盘起来才发现,三十步过半,我的胜率便不足四分了!”

“如此少年高手,当真是……可怖可畏!有如此少年,纵然我等老朽输了,长安之棋道,也绝不会没落。”

狄仁杰沉声道:“国手,三位侍诏皆败,扶桑小国在我河洛扬威,令长安百姓议论纷纷,有损陛下的声威。陛下登极未久,既然国手所败,皆因那神秘少年阴谋耗尽了心力,这背后可能隐藏着针对陛下的阴谋。因此,陛下才命我查探,国手若是有什么线索,还望及时告知在下!”

对面挺直着脊梁端坐的王国手,此时神色怔怔,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里。

他苍白的头发披散在身后,被风吹到了脸上,从那深深的皱纹之中,竟然浮现一丝怀念之色。

少顷,他才抬头道:“老夫垂垂老矣,连神意也难定,让狄大人见笑了!

“昔年老夫尚还年轻之际,常常和几位棋友,相聚在英国公的家中,以对弈为戏。英国公当时虽然位高权重,但却只有下棋一个爱好,召聚我等,从早上一直下到烛火通明。那时候,是多么欢乐啊!两三知己,得一盘棋……”

“如今老朽虽然声名显赫,然……知己何在啊?”

说到这里,王国手踉跄起身,拱手道:“老夫实在是不中用了!年老体衰,竟不记得什么,还请狄大人恕罪。”

言下便有送客之意,狄仁杰只得起身,他从怀中捻出一枚棋子,却是那神秘人当日遗落在他手中的那一颗。

黑子深邃,犹如吞噬一切的黑暗一般。

狄仁杰开口问道:“既然王国手疲惫了。在下也就不便打扰,不过还是想问一声,国手是否曾见过与这枚棋子材质相似的棋子。”

王国手接过棋子,细细磋磨着,平静道:“这般棋子材质冰凉,但却不至于冻手,甚至有让人精神一振的奇效。有如此奇效的墨玉,自是万分的珍奇。用这等材质打磨成棋子,十分奢侈啊!若是狄大人早些来问,老朽虽然空长了一些年岁,但却也辨不出此物的来历,偏偏今日,老朽却是能给大人一些线索的。”

“这枚棋子的材质,与今日老夫对弈的扶桑王子所用的那一副棋盘,一般无二!”

“黑棋乃是冷玉,令人精神敏锐,思路清晰。白子乃是暖玉,最适合气候寒冷之时执棋,先前扶桑王子与老夫对弈之际,便看出老夫的风湿之症,好意请老夫执白棋而行,解释过其中的道理。”

狄仁杰皱起眉头,大理寺失窃案竟然真的和扶桑使节团联系了起来!

他低声道:“依国手之见,这枚棋子再没有其他出处了吗?“

“这等材质天下罕见,应是扶桑的特产,其他地方恐不易见得。”王国手笑道。

得到了有用的线索,狄仁杰告辞离去,王国手却久久站在庭院之中,任由苍苍白发随风披散。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神色似悲似喜,带着一丝怀念之意,幽幽叹息道:“真像,真像啊!吾友,是你后继有人了吗?”

他颤颤巍巍的闭上了眼睛,一滴浑浊的泪水滑落脸庞……

“狄大人……”

元芳看到狄仁杰从棋院出来,连忙从墙上跃下,随着狄仁杰一并小跑,问道:“找到线索了吗?”

“有趣!”狄仁杰微微一笑,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神色,看到李元芳一脸的茫然,他微笑道:“一个被人陷害输掉了棋局的老者,面对陛下的追查,竟然还在为陷害他的人隐瞒!虽然碍于忠于朝廷之心,他暗示我了一些线索,但这些线索又牵扯到昔年英国公谋反的旧案之上。是在借我的手为旧友平反?还是……”

狄仁杰停下脚步,一手环抱胸口,一手抵在的唇下。

“想要破获此案,还需一人相助!”狄仁杰目中精光一闪,断然道。

“这人是谁?”李元芳大呼小叫:“能解开一切的答案,难道是我们大理寺的秘密武器?不过,我才是大人最好的助手啊!”

“大理寺精英密探——索元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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