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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5章 魔魂暗示(1/2)

两枚指印交叠于竹简之上,也似将二人的命运就此牢牢交缠。竹身流转的清冽剑意与二人的气息相融,化作一道淡淡的白芒,萦绕在婚契周遭……却没有剑仙那本该如月华般的清寒,反而在周围的空间漫开淡淡的暖意。

书下这部婚契的,不仅是她的剑气,还有她的剑心与【剑魂】——绝不容任何人的毁创!

她看着两人,轻语道:“苍穹在上,坤灵在下;织梦于左,折天于右;父亲伴侧,母亲天望。婚契已成,只需再行过拜礼,你们便是真正的夫妻。”

画彩璃的心思,定然无法瞒过画清影。这在画浮沉看来无比仓促,又无比荒唐的一幕,她却显然早已了然于心,也早有筹备。

“嗯!”

画彩璃脆生生的答应,这个惊艳了整个渊世的折天神女,此刻全然是一个得偿所愿,欣喜满盈的稚心少女。

她转过身躯,面向云澈,将自己的双手轻轻置于他的掌心,几缕发丝被清风轻拂,贴在雪玉般的颊边,一双美眸仿佛刚刚消融了冰雪,潋滟了星光……

又期许着与眸中之人不离的永恒。

云澈唇角微动,然后笑意缓缓漫开,似星河破晓。唇角完全倾起之时,他的双眸褪去了所有深隐的幽邃与晦暗,只余少女一人的姿容。

至少此刻,至少今日……

两人目光触碰,世界之中除了彼此再无其他。

无需任何外音指引,他们已是相对俯身,缓缓而拜,一拜天地为证,二拜高堂在侧,三拜彼此,许此生相守。直身之时,他们目光再触,彼此的世界,已是耀满了彼此的明光。

风过竹梢,簌簌轻响,似天地同贺,草木含情,先前的些许争执与怅惘,皆被这温情脉脉的氛围悄然消融。

“如此,已是礼成。”画清影的声音比之方才又轻了些许:“那么,从此刻开始,你们二人已是一对真正的夫妻。只要你们不愿,此生此世,再无人可阻隔与离断你们的夫妻之名。”

画浮沉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轻叹,他未再多言,将那只方才轻轻抚过女儿发顶的手负于身后,转过身去。

转身之时,他的袍袖带起一阵极淡的风,将地上几片碎竹叶拂得微微扬起又落下,像是某种沉默的,不愿被人窥见,更不愿被人解读的叹息。

他最爱的女儿,人生最贵重的瑰宝,惊艳渊世的折天神女,就这么如此突然,如此简单轻易的完成了人生大事……没有任何他曾设想的惊世排场与普天同祝,反而粗陋到凡女都无可承受。

而她却是如此的欣然,她流转于身的剑意仿佛在欢舞雀跃,她每一缕生命之息都仿佛在熠熠生辉。

那当真是一种源自心底,连掩藏都不能的欢喜。

画浮沉闭上眼睛,淡淡而笑……

如此,也好。

只是……

从此刻开始,她的人生,已牢牢系于另一男子之身,从此与他共赴往后的朝暮与山河。而他……剩下的每一步,都是在悄然远离女儿的人生。

梦空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

竹影斑驳,画彩璃与云澈脉脉相对,许久未有言语,仿佛将所有的思念、期盼、坚守、欢喜都融于这容不下任何外物的凝望中。

忽然之间,画彩璃的鼻尖有些泛酸,眼眶泛起浅浅的湿意,脸上却是扬起更加明媚的笑,她嘴唇轻动,在云澈的目光之下,轻轻喊出了那个在心底预演过无数次的称谓:

“夫……君……”

少女的声音轻柔得似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几分轻微的哽咽。

二字轻缓,似情语呢喃,似誓言轻诉,藏着少女所有的赤诚与欢喜,藏着她此生不变的执念与相守的期许。她雪玉般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绯色,蔓延至耳际,似染了霞色,既有神女的清绝,又有少女的羞怯,美得让人无法瞬目。

云澈喉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意。他脚步向前,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间,呼吸交缠,气息相融,声音低沉而轻柔,似情语,似誓言,又似喃喃自语:“彩璃,我……能得你为妻,何其有幸……”

画彩璃闭着眼眸,轻嗅着从此独属于她,也永远属于她的男子气息:“能嫁予夫君,是我更为有幸。”

“咳咳……”梦空蝉半转过身,手臂蹭了蹭画浮沉:“喝酒去?”

“走!”画浮沉直接应声,大步走离,短短一字,却带着些许的沙哑。

梦空蝉回身想要和画清影打个招呼,却发现那抹青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竹影摇曳,清风徐徐,这片空间唯剩依旧紧紧相贴二人。

“夫君。”

“嗯?”

……

“夫君。”

“怎么啦?”

“没有……”她螓首在他胸前蹭了蹭,娇娇软软的道:“就是想这么喊你。”

云澈失笑,他微拢手臂,抱紧怀中不惜一切向他奔赴的少女……不,婚契已立,拜礼已成,此刻的她已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妻子:“我们已是夫妻,有着无数的时间陪伴和呼唤彼此。就怕待个几十几百年,你就喊得烦了。”

“才不会。”画彩璃的柔声分外坚定:“‘夫君’二字不仅是对你的呼喊,更是每一次都会告诉我你已是我的夫君,每一次都好开心……一辈子都不可能会烦。”

“……”云澈缓缓仰头,一抹难言的酥麻与颤栗从魂底缓缓溢至体表。

这时,他怀中的少女动了动,随之,他感觉腰间一紧,下意识的垂眸,才发现自己的腰间,已被画彩璃系上了一根玉白色的衣带。

“这是……”

他握住画彩璃的雪手,也触及了她指间的衣带。

画彩璃眉眼弯弯,指尖轻轻反勾住他的手指:“我既已成为夫君的妻子,当然要照料好夫君的衣着起居。这是我前些时日,亲手为夫君织就的衣带。我……第一次……可能没那么好看,但夫君不许嫌弃。”

她的心思浅显昭然,夫君腰系她亲手织就的衣带,便喻意着将夫君的身心皆牢牢与自己缠缚。从此他每迈出一步,腰间那根以她心意为丝的带便会轻轻牵动,像是在替她时时刻刻,轻柔的拽着他的衣角。

衣带之中剑息流溢,显然是画彩璃以剑意引动玉丝一点点织就。它精致好看与否全然不重要,因为其中每一丝一线,皆是少女此生最纯粹无暇的挚心。

云澈笑着道:“彩璃亲手编织的衣带,那可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至宝,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嗯?上面似乎还有纹字?”

“啊?现在不能看……啊!”

在画彩璃有些怯然失措的轻吟中,云澈已是将衣带拿起翻开,少女悄然隐于其中的文字也映现于云澈的视线:

画萦情思望云茫,意凝愫,念云郎。

画牵尘梦,岁岁系云光。

雾海画劫情未央,心脉脉,恋云茫。

净土泪染画中章,与云喜,伴云伤。

画许三生,生死共云疆。

此世情深皆予画,长不负,唯云郎。

“……”字字触眸映心,让云澈的视线一阵轻微的恍惚。

短短数十字,句句皆画情,句句皆念云。

画彩璃抬手捂颜,赧声怯怯:“本来是想让夫君不小心发现……呜……”

“哈哈哈哈!”云澈大笑了起来,他将衣带束回腰间,重重缠缚。然后抬手轻覆在画彩璃的手背上,隔着她的雪手轻搓她染霞的娇颜:“原来我的彩璃,居然还会悄悄写情诗。”

淡淡的朝霞顿时化作无尽潋滟的晚霞,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羞赧顿时转为促狭的笑:“这些……还不都是和夫君学的。”

“嗯?和我学的?”云澈愕然。

画彩璃眉眼弯翘,她挽开左袖,取下了一根平日里都会缠绕于左臂之上的黑色衣带。

云澈一眼认出,那赫然是当年与画彩璃在雾海相遇时,他在“逃离”之后,为“让她死心”而留下的那条黑色衣带……上面,有着他以光明玄力印下的字痕。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余年。

“呃……”这次换到云澈老脸泛红,神色讪讪:“这个……你居然还留着……”

画彩璃娇躯后缩,像是唯恐被他忽然夺去。她将衣带重新缠回自己的手臂,笑得无尽娇然:“这是夫君送予我的第一件‘礼物’,我当然要好好的留着。以后,若是夫君惹我生气,我就把它拿出来,不停的把上面的文字念给夫君……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听,嘻嘻。”

“……”云澈抬手捂额:“我保证,以后绝对……绝对不惹我的彩璃生气。”

少女的浅笑在竹林中回荡,清脆婉转,又被徐徐清风送出了很远很远。

…………

画浮沉喝了一杯又一杯,他分毫没有压制酒意,直至面部酡红,神目朦雾,周身的神压也渐渐涣散,失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父亲的怅惘与脆弱。

梦空蝉也不劝他,和他一杯一杯的对饮着:“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接受和释怀。”

画浮沉摇了摇头,抬目看向梦空蝉:“倒是你,居然如此的平静。毕竟那婚契之上所书的不是‘梦见渊’,而是‘云澈’……你竟始终一言未发,这可太不像你了。”

梦空蝉却是淡淡而笑:“若是百年前,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

“但,我失去过,也痛彻心扉了整整百年。”

他为画浮沉重新斟酒,厄魇已去,魂创依在:“渊儿能平安无恙的回来,我已是万谢苍天,其他的……只要他是渊儿,愿意叫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何况……”他笑得丝毫未有勉强与苦涩,唯有深切的感激与欣然:“渊儿的成长与成就,当真是曾经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惊喜。这些,是他师父所赐,是他自己所博;与彩璃相遇,彼此生情的也是云澈,而非梦见渊。”

“所以,婚契之上书‘云澈’之名,又有何不可,有何不妥呢?”

画浮沉定定的看了梦空蝉好一会儿,拿起酒杯,与他重重一碰:“梦兄,说得好。同样是失去,我却是变得患得患失,瞻前顾后,无比畏惧相似的悲剧再度上演。这一点,我自愧不如。”

梦空蝉与他碰杯……他想说画浮沉无需自我否定,因为失去和失而复得,造就的是截然不同的心创。但话至嘴边,又恐触及他伤痕,唯有与他重重碰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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