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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燃料(1/2)

马车的车厢很高,站在车厢上的李承乾能够越过营帐,看到战场。

没有什么武林高手拍出降龙十八掌,有的只是最简单的砍杀。

这队突厥人很奇怪,虽然是晚上,但不骑马就有点不对劲了。突厥人的弯刀,只有在马战的时候效果非凡,地面上的战斗就有点不伦不类。更何况大唐的横刀质量比弯刀要好得多,有力气大的士兵甚至能把突厥人的弯刀砍断。

横刀,真的是大杀器,一些没有身穿皮甲的,甚至会被横刀斩成两段。这可是真实发生在眼前的,而不是蓄意夸大。

这个时候谁都分不清楚谁,只有身穿铠甲的唐军和突厥人分的清楚。

可这样就够了。

搭箭开弓,李承乾瞄准了大片突厥人的地方。他的箭术还没办法保证准确率,贸然帮助友军没准儿反而会射到自己人。

箭出去就看不到了,黑夜里的箭矢根本看不到落点,这也是夜间基本不会动用弓箭的原因。

可是不用弓箭不行啊。一千禁军和那些宦官死命的护在马车周围,打定主意宁可看着自己的兄弟死掉,也绝不让太子涉险。

心情烦躁之下,李承乾没多久就把自己的箭囊射空了。

把空了的箭囊扔到地上,李承乾对马车底下两个随时准备接住他的宦官吼道:“给孤拿箭来啊!”

被吼了,这俩人才想起拿箭囊来。

战斗发生的快,结束的也快。

如果是别的部队,或许还要僵持很长时间。

但很不巧,太子亲率在四千的队伍中。

不管是装备,还是战斗力,他们都超出寻常士卒太多了。而且战斗开始后,别的队伍会乱成一团,他们不会,反而会自发的组成各种稀奇古怪的阵型,彼此之间也会互相帮助。太子亲率两千人组成的战阵,就像绞肉机一样,从战场后面推进到前面,突厥人就已经死去了一小半。

势均力敌才能战斗,可是当唐军这边是以多打少后,余下的突厥人只能聚集起来,背靠背的面对围过来的唐军。

大局已定!

直到这时候,李承乾才被允许靠近战场,重重包围下的残余突厥人,虽然还有一千的数量,却不成气候了。

跳下马车,走到浑身浴血的张赟和于泰身边,问:“怎么还不下手?难道留着过年?”

于泰摇摇头,搓着手指说:“殿下,咱们撞见大便宜了!您看队伍中央的那几个人,腰间挎着的是金刀,只有突厥的顶尖贵族才有这样的荣誉。这几个人的人头,可比寻常的军功更重!”

于泰话音一落,突厥人的队伍中走出一个彪形大汉,寒风中脱掉自己的上衣,叽里咕噜的对着于泰喊了一嗓子。

刚刚就是于泰控制队伍停手的,所以他理所应当的认为这个人是唐人领头的。

“他说什么?”

一个会突厥话的偏将抱拳道:“回禀殿下,此人说他是突厥的贵族,要跟于泰将军决斗,一对一的决斗!”

李承乾奇怪的看了于泰一眼,这家伙竟然也要脱掉铠甲,应战。

该死的,以为这样的桥段只是三国演义之类的电视剧才有的,没想到今日真的见到了。

见太子疑惑,翻译的偏将又赶紧说:“殿下,这是两军交战中不成文的规矩。如果一方是贵族,有资格选择一个体面的死法。既然他选择跟于泰将军决斗,那于泰将军可以选择拒绝,也可以答应。拒绝的话,只需要杀死这个人就好。可如果答应,于泰将军输了,咱们就要放这人走。”

说完,偏将撇了撇嘴:“不过末将以为他死定了。”

于泰虽然只是太子亲率大将军,但是他见识过的战场实在太多了,满身的伤疤是倒霉的痕迹,同时也是经验的标记。战场上不是说谁凶、谁猛就一定能活下来。张赟的身手超绝,可是一只手却还在淌血。

没兴趣理会于泰的脑残之举,大半夜的与其在这里玩斗将,不如回营地休息休息。免得到了马邑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被人笑话。

脱掉光膀子的于泰刚要入场,却忽然觉得身后传来了弓弦的绷响声。

避让到一边后,只见开弓的是太子,而那支箭,则插在突厥贵族的胸口。

大汉贵族瞪大了眼睛,人倒地了,可还是满脸的迷惑。

把弓交到一个宦官手里,李承乾道:“赶紧的杀完回去休息!这些人是贵族,可孤是太子,孤不接受决斗!谁再整这些没用的,军法从事!”

说完,就扯着张赟往回走。

三千多士兵本来想要好好耍耍这些突厥人的,可是太子殿下有命,只能收起玩闹的心思,对剩下的这些人挥动了屠刀。

回到马车里,让张赟把染血的铠甲脱掉,就让孙思邈帮他看伤。

事发突然,张赟虽然穿上了铠甲,可是并没有带护臂,突厥人的一刀砍到了他的胳膊上,透过伤口甚至依稀能看到骨头。

如果是横切也就罢了,关键这一刀是竖切的,近乎二十公分的大口子,防护不到位很容易嗝儿掉。

虽然张赟一再推脱,可李承乾还是固执的跟孙思邈一起,给他清理伤口。

酒精清理伤口和缝合,一般的士卒都受不了,就是一些将军的人物,也有惨叫出来的。可是张赟面无表情,连肌肉都没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没有痛觉。

“当时三个突厥人围攻奴婢,两个被奴婢宰了,可是第三个想要防住,只能拿胳膊挡这一下。殿下,奴婢的身手尚且受了如此重伤,您可千万不要再想着上战阵了!”

絮絮叨叨的说法,张赟这还是第一回。李承乾知道,估计这就是他表达痛苦的方式。

见他提着胳膊要出去,李承乾皱着眉把他拽住:“就在孤的车里睡吧,孤不介意,要是你死在草原上,孤回去可没办法跟父皇交差。”

“殿下睡觉的地方,岂是奴婢能够....”

孙思邈一巴掌抽在张赟的脑袋上,让张赟什么都不敢说了。

“你这是走了狗运,那一刀没有伤到主要肌肉,所以你现在还敢抬胳膊。可是你要是不好好修养,死倒是小事,可若是因此不得不节肢,看你怎么哭!”

因为张赟用负伤劝谏李承乾,告诫他不要亲自上战场,所以孙思邈对张赟的感觉变得不错。

看看自己的胳膊,张赟只能咬着牙在车厢的角落坐下来。

不去管他怎么休息,反正到外面吹风是不合适了。

搞定了张赟,俩人就钻出马车,到别的地方看伤员。

很奇怪,白天的时候看尸体都要吐一吐,可是今晚却再也不觉得恶心了。

这场战斗虽然结束的快,突厥人四千人被短时间内全歼,可是唐军这边也死了四百多人。

缺乏燃料的车队,也只能压缩货物,好空出马车把这些死去的袍泽带上。

唐军作战,除非是极必要的情况下,否则一般都会把士兵的骨灰带上。

眼睁睁的看着尸体摞了几辆车,李承乾的脸色难看的很。

于泰虽然因为太子打断了自己的决斗不高兴,可是见太子看着载尸体的马车不开心,只能劝谏道:“殿下,知道您心里不好受,可这就是战争,战争哪有总杀人,自己不死人的?就末将看来,咱们遇到同样数量的敌人,自身战损才一成多一点,这可是少有的大胜啊!”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对“大胜”和“残胜”的定义是什么样的,反正估计不会太美好。

索性也就不问于泰,李承乾背着手回到了马车上。

孙思邈也处理完了伤员,回到他自己的马车上休息了。

张赟靠在车厢的角落里睡得很死,李承乾只好把车厢里的棉褥子盖到他身上。

这一刀让他失血过多,用孙思邈的话来说就是元气大伤。

盖上被子,李承乾赶紧进入睡眠,明天还要赶路,在行驶的车上,他一定睡不着。

第二天醒来,就看到了面色更加苍白,满头汗水的张赟。

完蛋了,这家伙到底还是受了风寒。

喊过两个宦官合力把张赟平着放倒,没有暖屋子,所以没办法憋汗,如今只能用酒精给他擦拭身体,但愿这样的物理降温方法能管用。

中午的时候,张赟醒了过来。

额头湿漉漉的,仔细感觉,才发现是冰凉的布条。

马车抖的厉害,让人想吐,身上没有一点的力气,就连眼睛,也只能睁开一条缝。

恍惚中看到太子伸手在自己额头摸了摸,然后把沾了雪水的凉布条放到自己的额头。

感受到冰凉,张赟忍不住的想哭。

作为刑余之人,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成了最悲哀的尘土。可是,陛下把他简拔于微末,如今殿下又这般对他。他只恨自己为何只有一条命,没办法同时报答这两位。

见张赟的嘴动了动,李承乾只能拿勺子往他嘴里喂点儿水。

行进中的队伍最怕的就是突然袭击,不止会耽误行程。

不过好在李靖还是很体贴的,靠近马邑的时候,又有一千骑兵过来迎接,领头的就是长孙冲和柴哲威。

李靖自然知晓长孙无忌和柴绍的想法,所以任命长孙冲和柴哲威为自己帐下校尉,带着他们活跃在最前线。而程处嗣,则被老程弄到了李绩麾下,那里同样不缺乏战斗。

看到马车上运的战利品金刀,长孙冲恨恨道:“这是一股逃窜的突厥贵族,如果不是想要干掉主力,如何能让他们逃走。只是不曾想他们竟然会惊扰到你,承乾啊....”

知道长孙冲怕会有人怪罪到他们头上,李承乾就摇了摇头:“孤可不知道这些人是哪来的,你刚才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长孙冲笑着抱了一下李承乾,然后带队进马邑的大营。

虽说这里是唐军的主力部队,可是却看不出主力的样子来。周围不少的士兵都围在一起,身上都裹着突厥人的皮甲、兽皮之类的东西,不伦不类。

这个时候就没必要注意军容了,天气这么冷,只要能弄到身上穿的,都不能放过。

中军大帐里,李承乾见到了李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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