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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御剑而飞(2/3)

然后每天深夜在亥殿后的林子里开始修习茅山术法,还有巩固白天所学。导致每日的凝神入定课上总是打瞌睡。

还好糖宝总是呆在她耳朵里,帮她应付各种麻烦。例如在师尊来之前及时叫醒她,问问题的时候在耳朵里悄悄给她讲答案。

五行是最重要的课业之一,分别由五个人上。清流负责水系,火夕火系,舞青萝金系,木系是德高望重的长老屈木,教授土系的是世尊的二弟子狐青丘。

其他课例如仙药和奇门遁甲等她都还能应付自如,且因为勤奋刻苦,很快遥遥领先。但是五行课她就实在跟不上了。

落十一常常会给她做一些私下的辅导,被霓漫天撞见几次之后,花千骨发现她开始故意针对自己,一次课上还故意失手烧掉了她好多头发。

那个该死的火夕总戏弄她,当着所有人面前老骂她笨不算,还不帮忙灭火,只顾着抱着肚子在那笑,实在是没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真是气死他了。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只要一见到师妹舞青萝他立马就老实了,有一次不小心看见他被拧耳朵,花千骨笑得肚子都痛了。可惜从此她遭受的折磨也是不断加倍,时不时的被火夕留下来课后指导,抄书跑步,挑水罚站,连带按摩捶背,简直跟当丫环一样。

清流的课上永远都酒气冲天,弟子每次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惩罚就是不断喝水,结果每次花千骨都最差,上完课挺着个大肚子回寝殿。

屈木则分明就是和桃翁一国的,串通一气,挑到一点错就叫她到林子里去,用手砍树,砍倒了还要劈成木头片,然后用手指在上面罚抄书。她没办法凝气,一开始每每刻得十个指头都鲜血淋漓,时间长了,指上疤和老茧结了一层又一层,用三生池的水洗了掉,掉了又结。看得糖宝在一旁心疼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花千骨却也咬着牙硬坚持了下来。

之后难度升高,竟然要她在海轩木上削刻。花千骨学会凝气,日子长了,不知觉间,一双手却是变得灵活无比,摧金断玉,削铁如泥,修炼反而算是略有小成。

世尊的三个弟子,落十一成熟稳重,尹上飘天真迷糊,狐青丘却是深得世尊真传,严肃又古板,跟个老道姑一样。大家都不喜欢她,她更不喜欢大家。

不过她对霓漫天,朔风等聪明有资质的弟子倒是青睐有加,偶尔还会露个笑脸。对癸班的学生却几乎不闻不问。对花千骨更是完全无视,花千骨自是求之不得。

她最喜欢上的就是舞青萝的课了,舞青萝虽然性格火爆,但是从不端师尊的架子,课上课下都和弟子们打做一团,看不惯的也直接用脚踹。授教起来,讲解简单直白,从不半点多余废话。大部分弟子的金系法术都学的很好,花千骨也算勉强能赶上进度。

但是入山也有五个多月了,别的弟子都早已学会御剑而飞,霓漫天,朔风等人都可以腾云驾雾了。她却始终只能让剑飞起离地不到两米,也没办法在剑上站立超过三秒钟。

这夜花千骨又在林中练习御剑,这半年来她吃了太多苦,却硬咬着牙坚持下来了。可是只要一想到离仙剑大会的时间一日近过一日,她就越发心切急躁,不断的逼自己,早已超过了寻常人的心理和身体承受极限。

朔风坐在远处高高的树上好奇的看着她一次又一次的从剑上摔下来。剑飞的越高,便摔得越重,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却倔强的仍然不肯放弃。不由轻轻摇头,他一点也无法理解人如此拼命的去做一件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糖宝趴在一旁的叶子上悄悄的哭,花千骨这几个月疯了似的修炼,怎么说都不肯听,摔到它都不忍看了。

这时花千骨又一次从高空掉下来,尽管凝气周身,糖宝也不知道第多少次的使用不多的法力替它缓冲。还是内脏重重的一震,再也动不了了,擦擦嘴角边的血迹,躺在草地上仰头望着漫天的繁星,还有繁星下的绝情殿,突然觉得有点心灰。

突然听到糖宝满是心疼的声音:“骨头,你还记得你初上茅山的时候么?你求仙的初衷是什么,咱们非要拜白子画为师么?”

花千骨愣了一下,无力的笑了笑。是啊,她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求个与世无争的简单生活。没有鬼怪缠身,不会祸及他人,吃饱穿暖,不用四处奔波。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心好胜,只求进取,为了拜白子画为师拼着命的努力。什么时候心中竟会有了这么深的执念?

如果不是这样,每天简简单单,在这长留仙境按自己的迷糊性情随意度日,又来得几多快乐清闲?

人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想要做的事,便再也没办法放手了啊。

想要离他近一些,近一些,再近一些。只要能常常见到他,伴他左右,自己也便心满意足,不负他带自己回长留山的恩情了。

想到这又努力爬了起来,继续练习。

第二日,落十一课上,花千骨仰头看着各色衣裳的弟子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留意着他人技巧和平衡的掌握。

轻水也已经能飞的很好了,站在剑上,向花千骨俯冲过来,然后漂亮的停住,伸出手来。

“千骨我带你上去玩玩。”

“不用了不用了。”花千骨连忙摆手,“你自己好好练习吧。”

“你还不会御剑啊?”半空中传来一阵笑声,霓漫天脚踏云彩飞了过来,她都已经会腾云驾雾了。

“要是怕剑太窄不敢上的话,我来载你吧!”说着一用力把花千骨拉到了云里,忽的就飞了老高老高。

“糖宝!”花千骨身子没稳住,正在耳朵里睡觉的糖宝一下子就掉了出去,直往下坠,却依旧睡得香甜没有知觉。

落十一大惊的飞了过去,正好接在手心里。糖宝迷迷糊糊醒来,一睁眼,却看见霓漫天脚下的云彩却突然散了开去。她御风飘在了半空中,装模作样去拉花千骨却没拉到,花千骨也掉了下去。

落十一这边刚接住糖宝已经赶不急了,轻水奋力御剑过去却明显速度不够。

朔风心头一紧,正想飞过去,却突然瞥见一抹白色身影。

花千骨惊吓中根本忘记了凝气,下坠的太高太快,她慌忙的闭上眼睛。心想完了完了这回非摔断胳膊腿了。

却突然感觉自己的下降停止了,被什么人抱在了怀里。

身体冰冷着,没有任何被拥抱的感觉,可是闻到那熟悉味道的瞬间她的大脑便停止了运行。

好半天才敢睁开眼睛,果真是她几乎近半年没有见过一面的尊上。

白衣如雪,神色不惊的抱着她从半空中徐徐飘落。以为花千骨是惊吓过度,身子才会颤抖得如此厉害。

轻轻把她放下,花千骨腿一软,跪倒在了他面前,半天不敢抬起头来。

霓漫天也连忙飞了下来,跪倒在地。后面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熙熙攘攘跪倒一大片,口里齐声道:“参见尊上。”

白子画微微皱眉,似是有些不解自己明明可以把花千骨定在空中慢慢放下地来,却为何当时心中一惊给忘了,等反应过来已经抱着她飞了下来。

“是弟子不对,本想教导一下千骨师妹如何御剑,却学艺不精,一时失手,请尊上责罚!”霓漫天没想到尊上会突然出现,脸都吓白了。

白子画看着面前的花千骨略比初见她时长高了一些,原本凌乱的发也扎成两个乖巧的发髻,比较像个女孩子的样子了。只是面色苍白憔悴,抱在怀里轻得跟片羽毛一样,而且刚探知到她身上有多处外伤和内伤,却又不知是从何而来。他今天若不是刚好带人过来找,她岂不是重伤又要添一处?更何况当着这人面前,实在是有失长留颜面。

“弟子拜见掌门!”突然又一个人跪了下去,却不是朝着白子画。众人皆奇怪的抬眼来看,却见那人一身月白长袍,长相俊雅,神情十分激动。正面对面的跟花千骨一起跪着,场面有点滑稽。

花千骨仓促抬头,正对上一张微笑的脸。那人容貌出众,身畔仿佛有云霞相依,让人感觉暖融融的。

花千骨错愕,抬头去看白子画,白子画点头示意让她起身。

她硬撑着站起来,腿仍隐有些颤抖,面前那人却仍是不起。她连忙闪到一边,只觉得那人定是跪错了方位,她可受不起。

“茅山弟子云隐拜见掌门。”未料那人又转向他,深深一鞠。

花千骨顿时面容僵硬,连忙伸手扶他。

“云隐你莫吓着她,有什么事进大殿容后再说。”白子画幽幽开口。

云隐这才顺着她的相扶站起身来,清澈的目光欣喜的停留在她身上,似是无尽话语要说。又立刻自知失礼的低下头去,恭敬的做了个相请的动作。

“骨头!”此时糖宝急急从落十一手中飞出停到她肩头,呜呜呜的抱住,真是把它吓死了。

花千骨笑着戳戳它,悄悄跟轻水在下面打了个别担心的手势,然后跟着白子画和云隐进了内殿。

几人刚走,众人顿时一片轰然。无不大大惊诧那看似毫无法力和背景的花千骨,竟然是一派的掌门之尊。

霓漫天拳头握的直响,看来她真是小瞧她了,他日定成心腹大患。

进了大殿,花千骨才发现世尊和儒尊都在,糖宝连忙悄悄藏进她的耳朵里。

因为有外人,笙箫默与上次不同的正襟危坐着,只是神情依旧懒散。摩严看来依旧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没有给她半分好脸色看。

“弟子见过世尊,儒尊。”花千骨跪下去恭敬的俯身一拜。

却听摩严冷哼一声:“我们可是担当不起,茅山掌门。”

花千骨愣了一下,脸**辣的烧了起来。

笙箫默无奈道:“大师兄,千骨也是临危受人所托。”

摩严冷道:“身为长留弟子,却又是别派掌门,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们长留可真是屈居了你这位贵人,你还是早日回茅山去做你的掌门去吧!”

花千骨一听这话心猛的一沉,慌忙抬头看白子画,却见他淡然的放下手中茶盏也不说话。

云隐紧皱起眉头,却也顺势说道:“弟子当初收到消息后即刻赶回茅山料理后事,因为得知掌门跟着尊上回了长留所以也较为放心。因为派中事物太多忙不过来,又不想让掌门这个时候回去,面对太多的困扰和麻烦。况且听得掌门已拜入长留门下,每日课业繁重,所以一直没有叨扰。半年来一直间接从尊上那了解掌门的消息,现门中基本已重整完毕,只待掌门回去主持大局,所以这次是特地来接掌门回山。”

花千骨不解的看着云隐,他理应知道自己只是个凡人,清虚道长临终无奈所托。之前他不联系自己,定也是明白自己帮不了他什么。

如果以掌门之尊留在茅山,就算一切权力仍在他手中,可是形式上依然得事事请示,定然诸多不便。而且她没有能力,完全不能自保,需要大量弟子保护。如有不周,茅山本已重创,掌门再出什么事,难免一蹶不振。而把自己留在长留的保护范围内,他要重整茅山派,手脚自然比较放得开。

如今既然茅山已重整完毕,自己一会把掌门的信印与宫羽什么的都传给他就是了,不用再跟他回去多生事端,而且时间越来越紧迫了,以她这样的破烂水平,怕是连仙剑大会的台子都爬不上去。她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做白子画的徒弟,哪里顾得上什么茅山掌门。

“我什么都不会,也不懂得怎么做掌门,你来得正好,我立刻将掌门之位传给你,这也正是清虚道长临终所托。”

云隐摇头:“弟子明白家师的意思,也知道掌门身份为难。只是茅山派现在内忧外患,弟子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接任掌门之位,处理事情身份反而多有不便。茅山中派系复杂,一些不满弟子的人可能会趁机作乱,所以只能再拜托千骨姑娘继续担任掌门,姑娘是家师亲口所托,且对茅山派有大恩,尚能服众。待时机成熟,若是姑娘仍不想继续担任,我们再另做打算,可好?”

花千骨心下了然,自己年纪还小,又只是一介凡人,能力不足。云隐的意思便是自己做幕后的傀儡,而他在幕前操纵一切,这样才能解茅山之危。

既然他说得在情在理,她又怎能不帮,只好勉强点头:“但是我始终只是长留弟子。”

“弟子明白。”云隐躬身道,“只是再过几日是茅山大典,所有云游弟子皆会回山,掌门还是抽空出席一下吧。一可定人心,二可止谣言,三也可鼓舞众人斗志。只需要几天的功夫,之后弟子一定会再亲自送掌门回长留山。”

花千骨抬头望向白子画,白子画微微点头表示默许。

“恩,我跟你回茅山一趟。”

皓月当空,花千骨在林子里燃香烧纸,然后坐在树下看着火焰发呆。长留山不但盛产玉石也盛产香料,这香里也不知掺杂了什么,味道和别处不同,带着浓郁的愁思和悲苦,熏得人鼻子酸酸的。

她半夜里偷摸着一个人出来,因为今天是她的生辰,也是她娘的忌日。

平常人都会欢天喜地的庆祝,她却只能黯然伤心。总是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所以注定了,她永远只能一个人。**如此,寂寞如此。

明天便要跟云隐回茅山了,告别人间半年,再回去不知道会不会有沧海桑田的感觉。

“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小命都去了半条,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人已经跪了下去。

“拜见尊上。”

垂下的眼眸,看见他白色的衣袂上沾了几片枯叶,突然很想伸手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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