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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娑劫 一(2/3)

花千骨别扭的东张西望,屋内就一桌一椅一榻,然后一个超级大药架,抽屉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花千骨闻了闻,也都是非常普通的药材店就能买到的那些药,连株好点的人参都没有。

这时内间又走出了一个人,还是跟刚才一模一样的,手里抱了只赖皮的小黄狗,腿上明显刚包扎过。那人将狗放在门口,黄狗摇摇尾巴,一瘸一拐的走了。

难道是三胞胎?花千骨依旧没在对方身上发现任何仙法幻化的痕迹。

这时屋顶上那人下来了,走进屋内。抱小狗和捣药的那人也都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依次并入了他身体中,最终合为一人。

那人回到屋里埋头喝了一大碗水,然后重重的舒了口气,这才看着师徒二人道:“走,请你们吃饭去。”

说完就自顾出门了。

花千骨瞠目结舌,白子画却见怪不怪,表情淡然,跟着他走了出去。花千骨连忙小跑跟上,心里直犯嘀咕,看来是个仙术很了得的人啊。

“糖宝,那人到底是谁呀?”花千骨小声询问。

“笨蛋骨头!他是檀梵上仙啊!”

“啊?”

花千骨傻眼了。

三人坐在村里一个破烂的小饭馆里面。

白子画看着桌上的一个炒白菜,一个豆腐汤表情微微有些僵硬,而檀梵正捧着海碗的米饭吃得正香。

“吃啊,怎么不吃?”檀梵倒是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

花千骨知道师父只一眼,已将此两道菜的生产全线过程看得清楚通透无比。白菜地里浇的粪,切豆腐的人脏兮兮的手,炒菜的人大声说话溅出的唾沫星子,再加上满是油垢的桌面,和筷子上还沾了没洗净的葱花。

这让她有洁癖又本来就不怎么爱吃东西的师父怎么吃得下嘛!

花千骨看着白子画铁青的脸,憋笑憋到内伤。

而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两声,便也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没想到味道竟是出奇的好。

檀梵笑道:“还是你这小徒儿有眼光有口福。”

花千骨还是看不太清他的相貌,每次看清了却又记不住。知是他常年隐于人世生活为了方便起见施的幻法。

“一眨眼三百年了,你来找我做什么?不可能只是路过来看看我罢!”檀梵连吃三碗米打了个饱嗝,随手用衣袖抹了抹嘴。

若不是糖宝告诉她,花千骨怎么都没办法想象他不但是仙,还是跟师父同位五仙之列的上仙。他与另外一位上仙群仙宴从未出席过,故而花千骨不认识,也没听白子画提过。更因为紫薰姐姐的缘故,花千骨也不敢问。只是这檀梵上仙为何不在仙界待着,却要隐匿在这凡尘中?

“玉浊峰上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

檀梵无谓的耸耸肩,叫小二又上了一壶酒,给自己和白子画还有花千骨都斟上,然后举起了杯。

白子画见那酒倒是清洌,酿制过程没太大可挑剔的地方,便也勉强端起了酒盏。

旁边的花千骨看到是跟家乡差不多的甜米酒,口水早就流下来了,猛得一大口下去,虽然酒香温吞毫不辛辣,却也被呛得直咳嗽。

檀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顿时让花千骨亲近了不少,没那么拘谨了。

却没想到他突然脸色又一变,对白子画道:“别人的事,与我何干。你回去罢,我不想看见你。”

说完身形一隐,就消失了踪迹。花千骨再次瞠目结舌。

白子画微微叹气,也消失不见。剩下花千骨一个呆呆的坐在那里。

“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花千骨连忙摇啊摇,把糖宝从耳朵里摇出来。

“糖宝,你怎么又睡着了!”

“不知道啊,人家好困哦!”糖宝连连打呵欠。

花千骨拎着它,一抖,二抖,使劲抖。

“清醒一点了没?”

“早饭都要吐出来啦!”糖宝有气无力的趴在她手心里。

“糖宝,那个檀梵上仙到底是什么人啊?脾气好生古怪!”

糖宝嘿嘿笑了两声:“哪里是脾气古怪,只是跟尊上有仇怨罢了。”

花千骨惊讶的瞪大眼睛。

“骨头,你知道仙界一共有五位上仙吧?”

“恩,但是我只见过三位。我师父、东华上仙还有紫薰姐姐。”

“另外就是檀梵上仙和无垢上仙了。传说檀梵上仙五识能通天,坐可观六界,破望和勘心的能力都已登峰造极,就是千里眼顺风耳什么的都比不上。他以前在天界掌管天条大典,辨善恶忠奸,司三界刑罚,声威盛极一时。”

“哇塞,这么厉害啊!”

“嗯,檀梵上仙虽掌管律法,为人却并不严苛,为人风流爽朗,情理法之间的度量总是能让人心服口服。五仙以前其实关系还不错,只是檀梵上仙喜欢紫薰上仙,紫薰上仙又只喜欢尊上。后来紫薰上仙为尊上堕仙成魔,檀梵上仙就一直把尊上当仇人了。”

花千骨惊诧无语,原来是纠结又狗血的三角恋啊!

“紫薰姐姐当年到底是因为师父做了什么……”

“不知道,要不然你去问问尊上?”

花千骨连连摆手。

“当时天界下令严惩不贷,檀梵上仙哪里肯,私放了紫薰上仙,然后甩手离开仙界,在这凡尘一呆就是三百年。”

花千骨皱起眉头,所以紫薰姐姐那样悲悯的看着她,劝她不要落得跟她同样的下场……

找到檀梵的时候,他正静静的坐在湖边,背影萧瑟又落寞。白子画记得他以前最是厌恶人世肮脏,人性险恶,却没想到一眨眼在人间过了这么多年。

“你变了很多。”

檀梵苦笑一声:“变,是好事。其实你也变了,只是自己未察觉而已。”

“还在怪我?”

“我怪你做什么,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只是什么都没做而已。”

白子画心中苦笑,的确,檀梵怎会不知他来,若是真还生他气,早就避开不见了。

檀梵转头看着他:“子画,你从来对自己都不懂得慈悲,我怎么能奢求你对爱你的人慈悲。不过你一向铁石心肠,没想到竟收了这么一个徒儿。真不知道是夸你会找乐子,还是会找罪受。”

白子画微微皱眉:“那你隐姓埋名几百年,又是如何?”

“我喜欢人世的生活,这三百年,我去过许多地方。可比你每天呆在长留山那个空荡荡冷冰冰的绝情殿里要强。”

“我来,是为了玉浊峰的事。韶白门的掌门也死了。”

“不干我的事,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对人家门派的事,倒是热心得很,自己的事,却从不操心,身边的人,也从不关心。如今你依然是光风霁月的长留上仙,你可知紫薰过得又是什么日子受的什么罪过?你可以不看不听不想不问,可是我,连这样都做不到。”

“檀梵,你执念太深。”

檀梵眼露嘲笑:“你摈弃七情六欲,抛却所有执妄,难道就不是另一种执着么?”

白子画只能望着他久久沉默。

花千骨有些忐忑不安的坐在小木屋内,见白子画和檀梵终于回来。

“走吧,小骨。”

花千骨再次傻眼:“啊?这就走了啊师父?”

檀梵却突然开口问:“你们要去韶白门?”

“是。”

“你等一等。”说着径直走入内间,手里掂量了个瓷瓶出来,扔给了白子画。

“路过莲城的时候帮我带点药给无垢。”

白子画点点头,带着花千骨告辞离开,往村外走去。

花千骨一直都是满头雾水:“师父,檀梵上仙有告诉你杀害澄渊掌门凶手的线索了么?”

“没有。”

“那咱们是不是白来一趟?”

白子画却摇了摇头:“檀梵说他不知,既然连他都没有察觉意味着在玉浊峰杀人的不是妖魔,而是仙,至少帮我们缩小了范围。”

他太了解檀梵,就算他心结未解,故意有所隐瞒,想让他多费点力气去查,但也绝不会误导他。

“那师父,我们现在是要先去莲城,然后去韶白门么?”

白子画点头。花千骨没想到刚见过檀梵上仙,那么快就又能见到无垢上仙,心中有小小兴奋。

就在这时,远处匆匆来了一人。白子画停住了脚步,花千骨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惊喜的跑到对方面前。

“东方!怎么是你?”

“爹……”糖宝惊喜的大叫出声,想起白子画在旁边,又连忙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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