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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小师弟(2/3)

正是四厅之一的典簿厅。

典簿厅掌管文书、学籍、度支,类似后世的档案室兼财务室。

典籍厅的主管是从九品的典籍使,虽然是最小的官,但也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所以,典籍老爷肯定不会鞠躬尽瘁的在典籍厅办差。

别说身为官员的典籍使了,就是他的副手,只是一等吏的副使,人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接待朱寅的,宽敞典雅的厅堂中,只有一群办事书吏。

这些书吏一个个翘着二郎腿,在书案后面喝茶打屁,谈笑风生,案几上还摆着博山炉,焚着价值不菲的沉香。

这些书吏连秀才都不是,但因为是关系户,得以在此稳坐钓鱼台,每月旱涝保收、雷打不动的支取一份钱粮。

真就是铁杆庄稼一般。

“什么事?”一个带着四方平定巾的青衣书吏抬头问道,一脸不耐烦,“谁让你们进来的,嗯?”

林蔚很是热心,主动替朱寅说道:“诸位书记,这位小师弟是来报到入学的新生…”

书记,是对这些书手的尊称。

那书吏大喇喇的说道:“这么小的孩子入学,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可会读全千字文。”

他懒洋洋的站起来,抽出案上的笔,胡乱的在砚台中一点,左手抓过一本发黄的簿子。

但是呢,他就是摆了个架势,也不问朱寅,也不动手写字,只是神色古怪的微笑。

林蔚刚要提醒,朱寅就袖出一块三钱的碎银子,笑道:

“书记辛苦了,这大早上的就操劳公务,实属不易。”

那书吏的笑容顿时真诚起来,神色微微讶异的看了一眼朱寅,目光带着一丝激赏。

这么小的孩子,如此精通世故,难怪这么早就来国子监读书。

要么就是天生聪明,要么就是家教好。 “小公子,请出示学籍文票和监生牙牌。”这书吏不着痕迹的袖走了三钱碎银子,语气温和的说道。

朱寅往后招招手,书童康熙就赶紧呈上文票和牙牌。

那书吏眼见朱寅还带着一对体面的书童,脸色就更好看了。

他接过文票和牙牌看了一会儿,就刷刷的下笔登记在案,然后用钥匙打开抽屉,取出盖好典籍官印的空白文书,写了朱寅的档案。

最后,他又在朱寅的文票上盖了条记,再还给朱寅。

“小公子,这就妥了。你再去崇志堂,找齐学录。齐学录自然会安排你。”

朱寅道了谢,就跟着林茂去崇志堂。

路上经过一个宏伟的藏书阁,周围以水池环绕。林蔚指着藏书楼道:

“那就是南雍的御书楼,藏书极丰。《永乐大典》当年就是在那里编写的。稚虎小师弟,你要是借阅藏书,就可去那里。”

朱寅懂了,知道是国子监的图书馆。这么大的图书馆,可知国子监的底蕴了。

经过藏书楼,又穿过两道门,就看见了一大片灰墙黑柱的高大建筑。

最中间最高大的就是彝伦堂。

彝伦堂是国子监的正堂,很是宽敞雄伟,但平时不开放,乃是皇帝亲临国子监之时的御讲课堂,属于天子讲堂。

届时,皇帝亲自在彝伦堂讲课,堂下听讲的都是精英学子、未来的国家栋梁,那是何等盛况?

可惜,明朝的彝伦堂就是摆设。从国朝到明末,极少有皇帝来彝伦堂讲课。

因为他们自己的学识水平,可能还比不上一个秀才,来太学讲什么?讲怎么享乐吗?还是讲斗蟋蟀、修仙、捞钱、木匠活?

彝伦堂作为天子讲堂,已经尘封很久了。大明迁都之后,这南雍彝伦堂已经一百多年没有皇帝来讲课。

围绕彝伦堂的,就是六座学堂,按照堂号分别是率正堂、修道堂、诚心堂、正义堂、崇志堂、广业堂。

这六大学堂,都是独自成栋,犹如后世一座座独立的教学楼。

堂号都出自儒家经典,每座学堂有十五间课堂,共有九十间课堂。

永乐朝极盛时期,南雍有学生八千多人,每间课堂都是座无虚席。

朱寅在一座座宏伟典雅的学堂间徜徉,左顾右看,发现大多数课堂都是空的,而且封门闭户。

只有三成的课堂在上课。

有人上课的课堂中,有的传来朗朗诵书声,有的传来教师的授课声。

之乎者也的声音,不绝于耳,带着一股知识的喧嚣,似乎迸溅出智慧真理的火花了。

好熟悉的感觉啊。

朱寅好奇的踮起脚看看,发现课堂还都没有坐满。有的课堂有五六十人,有的更是只有二三十人。

朱寅不禁暗自叹息。

果然,国子监没落的厉害啊。

明初数十年,国子监才是官员的主要来源,而不是科举。

国子监是培养顶级人才,科举制是选拔顶级人才。

本来,两者完全可以完美融合。

可是明朝汲取宋朝太学生“干政议政”的“教训”,为了抑制学阀势力,加强朝廷统治,做了两件事。

一是打压、取缔各地书院,用官学制度完全替代唐宋的书院制度。

二是削弱国子监对科举的影响力,搞出泾渭分明的双轨制。

举人、进士这种高级人才,大多不是国子监的学生。

而国子监的学生,很多连秀才功名都没有。

有国子监学历的官员,数量越来越少。

随着科举制度的强化,国子监的重要性每况愈下,逐渐没落。

更要命的事,国子监的学籍、学历可以通过花钱纳捐获取。

而且,还能通过官员、贵族子弟的恩荫获取。

导致堂堂顶级学府,生源良莠不齐,含金量今非昔比。

弘治之后,南北国子监皆大衰,早不复当年盛况。

学生数量不但萎缩到三千人,而且制度管理也松弛了。

不变的只有国子监的级别和机构编制。

朱寅来到了崇志堂,终于找到了从九品的齐学录。

齐学录看到朱寅的名字,顿时感到有点熟悉。

他取出一本簿子,翻阅了一会儿,严肃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丝笑容。

“朱寅,年方十岁,就因功入南雍…”

早就有人打过招呼了,他已经记录在案,哪里还不知道朱寅是谁?

朱寅是一个关系户,很有靠山的关系户!

这个小朱寅,是要参加明年的乡试的。

呵呵,这不是闹么?

罢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齐学录神色玩味,一边登记朱寅的名字,一边皮里阳秋的说道:

“老夫执教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十岁的监生啊。皇明两百多年天下,之前也没有十岁的监生。”

“你才十岁,要用不到一年的工夫,从崇志堂升到率正堂,拿到八个积分,可真是够紧迫的。”

说到这里,目光十分好奇。

朱寅闻言微微一笑,“劳烦先生了,学生必然一心苦读。明年乡试,学生也要全力以赴。”

意思是,明年乡试的参考名额,他要定了!

齐学录听到这番话,看到朱寅清澈如水的眼神,不禁神色一凝。

难道这孩子,还个不可小觑的神童?自己轻视他了?

朱寅对于明朝国子监的制度,当然很清楚。

按照大明制度,国子监学制四年。不是四年就能毕业,是最快四年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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