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别采薇(2/3)
他遥看在村道上悠悠行进的朱家马车,虽然笑眯眯的,可目中却殊无笑意。
孔九郎去宝华山请绿头陀,屠灭朱家这个外来户。
周家别院发生灭门之祸,成了凶地,他就有机会买下那块能出大人物的宝地了。
可是谁成想,孔九郎再也没有了消息,居然失踪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肯定,孔九郎的失踪,和朱家小子有关。
可惜,朱寅身后是庄知县,这点已经确凿无疑。眼下,王家不能公然对朱寅下手。
王朝阙和朱寅并无仇怨,他只是想要那块地。
现在那块地被朱寅抢先一步租下来,等于是坏了他的事。
仅仅慢了几天啊。
“主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主公有何吩咐?”
王朝阙转过身,看着自己的贴身幕僚,捋着自己的小胡须说道:“老巴,你安排做三件事。”
“第一,派人去查查,孔九是死是活。若有必要,去宝华山看看。”
“第二,派人查查老龚。”
“查老龚?”幕僚目光一凝,“主公怀疑老龚的来历?”
王朝爵点点头,“我怀疑老龚不地道。他一来就淘汰了所有家丁,重新招募,我觉得有问题。你去他老家密查一番,看看他所说的是否属实。”
“是!”幕僚领命,“第三呢?”
王朝阙指指村道上朱家的马车,“你以其他人的名义,去和朱家小儿说,就说想转租他的院子,可以加价两成,只要他愿转租。”
幕僚道:“他若是不愿意转租呢?”
王朝阙冷冷一笑,“不愿意转租?嘿嘿,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是!”幕僚懂了。
他很清楚,对于那块地,主公是势在必得。
朱家小儿若是识相,那就一切好说。若是不识相,执意不转租,那就对不起了。
有来历又如何?
如今秋高气爽,天干物燥,很容易失火的啊。
王朝阙很是放心。王家府上锦衣玉食的养了一群客卿幕僚,就属老巴做事最稳妥,为人也最忠谨。
“老巴。”王朝阙拍拍对方的肩膀,“你跟了我十五年了吧?人生短短数十秋,能有几个十五年?”
他语气关情,“你我名为主仆,实为兄弟呀。本来早应该放你出去,给你谋个衙门六房的司吏位子,也算功德圆满。”
“可是我舍不得你!竟是一留十五年。说起来你本是堂堂秀才,真是耽误你了,我心不忍。”
“主公…”老巴语气哽咽,“属下不想当什么司吏,只想为主公效力,当年属下落魄潦倒,是主公收留了我。”
王朝阙摆摆手,“你我兄弟,说这些做什么!我是个世袭武人,比不得你们读书人精细。很多事,还是要靠你才能办好。”
“老巴,你帮我拿到周家那块地,就去县衙当兵房司吏吧,我会给你安排好。”
兵房司吏!那可是县衙六房的主管啊。肥缺!
老巴闻言,顿时有点激动。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么?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个青衣小厮手持名帖,上前跪了禀道:
“爹,北里亲家公汪老爹薨了,刚来府中报的丧,四少夫人已经哭死过去了。”
薨了,本来特指诸侯之死。可是如今,竟是什么人死了都能用。
不过,这个亲家公是世袭的朝天女户,祖上姑奶奶为太祖陪葬的。虽然家世不比当年,却也是本乡有头有脸的官绅。
“这就没了?”王朝阙叹息一声,“可怜呐,真是人生无常。怎么薨的?”
“回爹的话。”小厮跪下地上不敢起来,“说是,说是昨夜喝了酒,醉死在小妾的身上。”
王朝阙差点笑出来,却是神色沉痛的跺脚,“什么醉死?这是马上风!亲家公一把年纪,恁的不知珍重!”
袖子一挥,“我去看看老四媳妇,她爹去了,不定怎生伤心哩。”
心中却道:“死的好!这个老赖皮一去,可是没了妨碍。” 他心中欢喜,脚步都轻快很多。
王朝阙进入遍布亭台楼阁的华美内庭,轻车熟路的找到一所精致的清雅院落,进入一座朱楼。
这座朱楼,正是四儿媳妇汪氏的闺阁。
四儿子如今去了苏州督办货物,留了他媳妇暂守空房,如今她爹死了,竟是哭晕了过去。
于情于理,也要去劝解劝解。
朱楼中已经来了很多人,有的掐人中,有的捏脚,那不到二十岁的四少夫人,却兀自昏迷不醒。
“你们都下去吧。”王朝阙挥手说道,“她这是初闻噩耗,哀伤过度,假死过去了。让她睡一会儿,自然会醒转。你们不要闹她。”
“是!”一大群人神色复杂的离开,没人敢说一个字。
等到房中只剩下公媳两个,王朝爵关上房门,坐在绣榻边,看着昏迷中睡海棠一般静美的四儿媳妇,幽幽说道:
“小四儿,老夫知道,你没有昏迷,你是装的吧。”
汪氏眼皮微微一动,呼吸忽然粗重了一些,眼睫毛都有点颤抖了。
王朝阙呵呵一笑,老神在在的说道:“你不想回去奔丧,是也不是?你不是孝女么,为何不想回去奔丧?你在怕什么?嗯?”
“让老夫来猜一猜。嗯,是不是‘孕妇不冲棺’,会惊扰亡灵,存殁两不吉利?”
所谓未婚不抬棺,孕妇不冲棺。如今本土风俗,孕妇是不能奔丧的,哪怕是父母至亲的丧事,也不许奔丧。
因为孕妇阴气重,会犯煞冲灵,大不吉。
汪氏向来是个孝女,可听闻父亲去世,却昏死过去半天不醒,这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王朝阙。
听到王朝阙的话,汪氏的睫毛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呼吸更加粗重,高耸的胸口起伏不已。
王朝阙笑的犹如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我知道,老四不行。虽然这是个秘密,可知子莫若父,他注定命中无子无女。那么,你肚子的孩子,是谁的?”
汪氏终于睁开眼睛,露出一双羞愤至极的眸子,浑身颤抖不已。
看着自己的公爹,她就像看到一只鬼。
她双拳捏紧,指节捏的发白,真想撕烂他的脸,却不敢动手。
王朝阙无所谓的一笑,“老夫也想不到,碰了你一次,你就怀孕了。唉,老夫真是宝刀未老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以为老夫是为了爬灰,为老不尊。可是其实,老夫是为了给老四留后!”
他露出痛心疾首之色,“可老夫一片苦心,能有谁知啊。”
“老夫有九房美妾,个个如花似玉,人人年轻貌美,老夫都照顾不过来,哪里会觊觎你?”
“若非为了给老四留个香火,肥水不流外人田,老夫会碰你?老夫不是为了女色啊。”
王氏露出讥讽之极的惨笑,差点气的晕过去。
太无耻了,真是太无耻了。
这种丑事,她准备回娘家告诉自己的爹,让爹做主。谁知爹死了。
王朝阙的身子俯了下去,“这孩子你也想生下来的吧?妇人没有孩子傍身,终究是不成的。你好好从了老夫,以后的日子只会蜜里调油…”
汪氏不敢反抗,眼泪却无声流淌。
她恨不得杀了王朝阙这个衣冠禽兽,可是她不敢!
……
九月初四,朱寅已经上学三天了。
和本课堂的同窗混得更熟了。只花了三天时间,他就将四书五经全部捡回来了,背得滚瓜烂熟。
他的神童之名,已经传出了崇志堂,在低级课堂里传播了。
这几日,他放学回家就为学员培训,每天晚上只上两节课。
学员培训终于上了轨道。
而宁采薇请的建筑工匠,前一天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