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徐文长!(2/3)
他也是个雅人啊。
这茅庐别院依山而建,清溪蜿蜒而过,周围松林、竹林掩映,秋意如醉,山色空蒙。
这种地方,若是煮茶待客,便是雅趣了。
庄姝好奇的问道:“稚虎莫是以为,那人会来寻你,来一次茅庐对么?”
“然也。”朱寅风轻云淡的一笑,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自信从容,“我猜他必来。”
两女闻言,目中更是神采飞扬。
果真如此吗?
庄姝声音软糯的说道:“若稚虎料中,我会替稚虎扬名,让稚虎神童之名,南京尽知。”
唐蓉眸中清波漾起,掩口轻笑道:“稚虎,若你料中,我就亲手为你纳一双鞋子,你穿多大?”
她趁机微垂螓首,伸出一只素手,居然量起朱寅的鞋子。
朱寅:“……”
宁清尘:“……”
庄姝:“……”
朱寅可是高情商。他也不好拒绝唐蓉量自己的鞋子,只能祭出职业微笑,小脸却是有点难绷。
唐蓉动作优雅的收回小手,佯装自若的笑道:
“嗯,我心中有数了。”
庄姝问道:“多大?”
唐蓉促狭道:“四娘为何不自己量呢?”
庄姝轻咬朱唇,神色微嗔。表姐真是讨厌呢,我若是再去量,岂不是拾你牙慧,反落下乘? 嗳,今日带表姐来找稚虎,却是失策了。
引狼入室,忒也可恼。
“咳咳…”朱寅忍不住咳嗽几声,干脆低头摆弄便宜姑母送的“茶具十六器”。
宁清尘却是借着婴儿的身份,揪住朱寅的耳朵,用吃奶的力气拧。
狗头特务,我姐走了不到半月,你就和两个小姑娘聊骚鸭。
当姐是假的鸭。
虽然她力气小,捏的不疼,可朱寅却忍不住摆摆脑袋,以示抗议。
怪我咯?宁二小姐,当个人吧。
朱寅懒得再和两个小姑娘闲聊,干脆祭起了茶道。
茶炉摆出,上好的银霜寸炭已经点燃。没过多久,礠砂茶铫子中的山溪水,就开始冒热气了。
朱寅打开茶罐子,用檀木茶匙取出几匙蒙顶石花,轻轻放入滚水之中。
然后用茶针撩拨起伏的茶叶。
霎时间,茶气就氤氲而出,清香四溢。
康乾也依次摆出青玉茶漏、宣窑茶盏等茶具。
唐蓉问道:“稚虎,你这不夜侯(茶),可是蒙顶石花?”
朱寅不言,只是点头。
庄姝轻轻一嗅,沉吟道:
“应该是蒙顶石花了,这可是顶级的不夜侯,有雪里青(竹子)清香之气,又有十八公(松树)之木叶之气。”
朱寅仍然点头不语,似乎心无旁骛,手中不疾不徐,行云流水。
两女顿时被朱寅的茶道所吸引,静静无语。
只见此时的稚虎,闲坐茅庐,从容不迫的煮茶,真有三分高士之风。
就是宁医生,也放开了小老虎的耳朵,看着朱寅烹茶,鼻翼翕动。
忽然,东山寺的钟声悠悠传来,梵音空茫,却让茅庐更加幽静。
秋风吹来,茅庐内外黄叶纷飞。但听松涛阵阵,竹叶萧萧,清溪淙淙,梵音悾悾。
一时间,岁月静好,人生清闲。
朱寅渐渐沉浸在茶道之中,其神凝,心气澹宁而白云清。
似乎物我两忘,不知今夕何夕了。
不知道何时,一位扶着村童的青衣老者,花枝满头的站在柴扉之外,看着茅庐中的烹茶童子,饶有兴趣,老态如醉。
兰察捉刀站立古松之下,看着这个满身酒气的簪花老者,没有询问,也没有阻止,只是漠然而视。
他感觉这个老者很不简单,有一种他说不出来的气魄。
这青衣老者闻到茶香,醉眼忽现清明之色。这童子有趣,当真有趣。
他正要开口,却听那童子旁若无人般吟道:
青石壶中见道意,
南朝树下听梵钟。
若得罗浮壶峤客,
绝胜辟雍蠹书虫。
野鹤不结松心契,
闲云难吹林下风。
何必藏之茗山下,
一夜吹尘到江东。
唐蓉和庄姝听到这首诗,都是频频颔首,神色赞赏,目露仰慕之色,恨不得抚掌喝彩了。
诗咏志也。
稚虎此诗,意境高远,既有出尘之气,又有入世之心,有辅佐明王治理天下,扫清寰宇之志啊。
写的真好。
朱寅吟完这首原创,正自陶醉间,忽然一个苍老傲然的声音说道:
“诗意平平无奇,志向却是不小!怎么,小友欲为相乎?明君不出,奈何吹尘之梦!”
这话不但十分无礼,而且也十分犯忌,意思是当今皇帝不是明君。
朱寅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六旬出头的儒雅老者,身穿破旧青衫,脚下一双开裂的方口布鞋,头簪菊花,扶着一个童子,正站在柴扉前,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这老者看上去十分落拓,可眉宇之间自有一股疏狂清朗,那种书卷气似乎与生俱来一般,看上去既落魄潦倒,又神采难掩,犹如一柄曾经锋利的古剑,锈迹斑斑,锋芒犹存。
他好像是喝了酒,神色带着三分酒意,眸子却又沧桑中清明敏锐。
他明明花枝满头,却没有滑稽之感,似乎本该如此。
朱寅立刻知道,这老者就是他要等的读书人了。只是没想到,此人气质如此超凡脱俗。
果然,朱寅还没有说话,那老子就抚须微笑道:“小友此茶,可为老夫所烹?”
朱寅敬老。他站起来叉手行礼,小大人般正色道:“然也。老先生请。”
谁知那老者目光淡然的望着天上的白云,悠然说道:
“想当年,老夫如你这般大时,人称神童。不知你这神童,比之老夫当年如何。”
说完,扶着童子的肩膀,昂然入内。
唐蓉和庄姝见了这儒雅狂傲的老者,知道此人绝非一般的村叟野老,也一同离席而起,敛祍万福。
青衫老者理都不理她们,老神在在的趺坐下来,施施然的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朗然道:
“一壶不夜侯,老少两狂人。”
“小友,虽然初次见你,老夫就已看出,你年纪虽小,却也是狂人。你的狂气,老夫闻出来了。”
朱寅很是无语,这老先生实在太与众不同啊。明明自己是主人,他却没有一点客人的觉悟。
也不知是倚老卖老,还是本性疏狂。
“哦?老先生难道还会相人之术,识人之能么?”朱寅也端起一杯茶,不软不硬的说道。
“哈哈哈!”老者有点癫狂的纵声大笑,声震茅庐,旁若无人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