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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水漫金山(2/3)

“只要这天下还是大明朝的天,妾身就相信能还我公道!太祖孝陵就在城外,太祖爷爷在看着!妾身不信!今日冤仇难伸!”

王瑞芳两腿发软,浑身发抖。

他忽然想起庶兄王瑞筠病死前,愤怒之下大口吐血的情景。

忽然想起新婚嫂子吊死在房中,死不瞑目的情景。

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王瑞芳,大多都是鄙夷、冷漠、愤怒。

豪门大族之中向来不干净,藏污纳垢之事并不鲜见。可不暴露是一回事,暴露就是另外一回事。

那些自己也不干净的大族子弟,此时看向王瑞芳的眼神也充满了鄙视。

必须鄙视。

就是董释、徐晋元等人,向来和王瑞华臭味相投、相交莫逆,此时也恨不得消失。

“胡说!”王瑞芳尖叫一声,歇斯底里,“蔡氏你胡说!你放屁!你血口喷人!爹!祖父大人!诸位!不要信她的鬼话,她疯了!”

“我胡说?”蔡氏满脸恨意,按照那人教给她的法子,咬牙道:“好!我就一头撞死在这牌坊之上!看看这个世道,能不能被你颠倒黑白!”

说完就一头撞向不远处的牌坊柱子。

“阿姐!”她两个兄弟大惊,赶紧拉住她,“阿姐啊!孔圣在上,诸位老爷在此,今日必有公道,阿姐莫要寻死…”

蔡氏嚎啕大哭,“天呐!素王爷爷!太祖爷爷!你们看看吧!”

至此,谁都知道,蔡氏不可能说谎。妇人名节何其重要,不是万不得已,她怎么可能会鱼死网破?

“够了!”忽然一个身穿祭服的官员站出来,凛然说道:

“大宗伯!大司寇!大司成!应天府!江宁县!此事你们管不管?你们不管,本官就要管管了!”

正是巡按御史,乔壁星。

他之前在青楼发现王瑞芳等人行为不检,考前狎妓,本就印象恶劣。

今日更是骇人听闻,其庶母竟然控告王瑞芳烝母报嫂!

乔壁星厉声说道:“此乃内乱也,十恶不赦之罪!陛下委我巡按应天,职责重大,本官不敢枉法!”

“若诸位不管,那本官就就要受理此案了!王生冤不冤枉,审了再说!”

“如何不管?!”大宗伯喝道,“乔道长,就请你受理此案!”

“来啊!听道长调遣!”

“是!”一群维护祭祀现场的衙兵立刻上前,来到巡按面前,“请道长示下!”

乔巡按喝道:“拿下王瑞芳!”

“得令!”一群衙兵立刻上前,拿下王瑞芳。

王弘诲身为礼部尚书,当然要深恶痛绝此事。哪怕王瑞芳是冤枉的,也要立刻立案审结。

至于王世贞的脸面,如今哪里还顾得上?烝母、报嫂都是内乱,十恶不赦啊。

谁敢替王家说话?

很多人都知道,王瑞芳完了。退一万步,就算他冤枉也没用了。

“不要!”王瑞芳魂飞魄散,“道长我冤枉!是她引诱我!是她引诱我啊!” 他虽然人小鬼大,可哪里遭遇过这个?

惊惧之下裤裆一热,居然失禁了。

乔壁星又对蔡氏道:“蔡氏上前!本官接你状子!”

蔡氏感激涕零的跪下,“谢道长老爷!”

心道那人没有骗我,果然一定有人会管此事。

其实,就是乔壁星不管,其他人也会接她的状子。

国子监祭酒黄凤翔也喝道:“王瑞芳是监生,本官宣布革出学籍,司法鞫问,审讯定谳!以维持文教法度!”

黄凤翔可是隆庆二年的榜眼,资格很老。他一句话,王瑞芳的监生就被开除了。

监生都不是了,参加乡试当然再无资格。

当下,吏部尚书丘橓、大理寺卿方九功、工部尚书阴武卿等大佬,纷纷表态要严审,绝不姑息。

“逆子!”王士骏怒发如狂,羞愤至极无地自容,再也忍不住的冲向自己的儿子,狠狠一耳光扇在王瑞芳的脸上。

“啪!”的一声,王瑞芳清俊的脸上出现一个清晰可见的掌印。

“噗—”王瑞芳吐出一颗牙齿,完全被打懵了。

他呆呆看着自己的父亲,忽然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他很小的时候,就在父亲书房翻出了很多春色无边的秘戏图。

想起来父亲收集的春图屏风,想起了父亲敬若上宾的胡僧,想起来父亲当着他的面,和歌姬侍女…

太多了。

父亲,难道我变成这样,不是你造成的吗?我是你生的,也是你教的啊。

王瑞芳很想大笑,又很想大哭,脑中浑浑噩噩,脚下软软绵绵,恍然如入噩梦。

忽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朱寅,朱稚虎!

朱寅站在八佾舞台之上,手持长长的雉羽,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小脸上带着笑容。

他在笑我!

他在看我笑话!

“啊——”王瑞芳忽然疯狂的大喊大叫,如疯如魔。

可惜直到此时,他都不知此事和朱寅有关,仍然蒙在鼓里,还以为是蔡氏一反常态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这不是他蠢。因为他很难想到,朱寅会知道这个秘密。

很难想象朱寅对他情报的了解,到了什么地步。

再说,他不知道朱寅早就获悉自己的阴谋,一直以为朱寅蒙在鼓里。

既然认为朱寅不知道自己的阴谋,又怎么会想到,朱寅会报复自己?

他的想法,也是朱寅考虑过的。

所以此时的朱寅,也不怕王家的报复。就是王世贞,估计也绝难想到,此事和自己有关系。

王家的政敌也不少。谁都有可能。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少年。

朱寅看着王瑞芳的惨状,心中并无多少快意。

因为王瑞芳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赢了也没有什么快感。

朱寅看向王世贞,却见他兀自昏迷不醒。

呵呵,不愧是文坛领袖,王氏家主,兵部侍郎啊。

装作昏迷过去,就能化解尴尬了,的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老狐狸“昏迷不醒”,就当不知道了。

巡按御史乔壁星扫了一眼被抬下去的王世贞,神色漠然。

哼,什么文坛领袖,国朝名臣,也不过如此。

家风如此,王世贞本人又能是个真正的君子么?

乔碧星是个严肃认真的山西老西儿。打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借此狠狠杀一杀南京堕落的学风,当即说道:

“两天前,本官无意中听闻,有南雍士子端午期间在青楼眠花宿柳!大比之年,如此放荡形骸,违禁狎妓!”

“年纪轻轻就行为不检、沉湎花街柳巷,可见性之不堪!此等样人若是将来做官入仕,是有何肺腑呢?”

“这些人中,为首之人就是王瑞芳!由此可见,烝母报嫂之控告,早有端倪。”

“除了王瑞芳,还有徐晋元、董释等八人!更可笑者,这九人自号菊社九魁,却用公账狎妓!”

什么?用菊社公款狎妓?众人闻言都很是无语。

少年学生,大考之前去狎妓本就是违禁。别说还挥霍会社公款了。

这就不仅仅是违禁了,而是品德有亏。搞个会社都要贪污,那要是做了官儿还得了?

这所谓的菊社九魁,原来都是正气不足,邪气有余啊。

乔壁星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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