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子牙弃官》(2/3)
宁采薇摇头:“不要打扰他,大考在即他不能分心。录事寮(虎牙)的人要都动起来,此事我们来做就是了,成败我们担着就是。”
“是!”康熙笑道,“等到两家走私出海的货被劫,倒卖贡缎的消息传出,他们就不仅仅是亏钱的事了,还要吃官司。”
宁采薇又道:“你再散布消息,就说朱家愿意借贷给青桥里的佃户,利息每年只要一成!用劳力抵押!”
“每户最多可以借贷三十两。无力偿还,就可以做工抵偿。他们在朱家借的银子,就可以偿还刘、张两家的高利贷了。”
如今的佃户大多都欠债。债务和高利贷,是豪强控制他们的重要手段。
宁采薇这就是釜底抽薪了。这是从人力资源入手,启动并购项目。往往这种并购属于强行、恶意的并购。
宁采薇这是从资金流、信誉度、官司、人力资源四管齐下,先让张刘两家从优质资产沦为劣质资产,再挖人力,最后搞到破产清算。
康熙跟着朱寅一年了,学了很多东西,也参与了不少计划,感觉很是痛快。可此时跟着宁采薇做事,感觉又不一样。
采薇娘子做事,好像更喜欢用到银子。和主公的法子,很有些不同。 宁采薇还有一些话没有说。
南京两局的掌印太监,是当今司礼监掌印太监张鲸的人,对田义一直阳奉阴违。
便宜姑父最难插手的地方,就是南京织造局和南京印染局。
这一次,通过倒卖宫缎、违禁走私之事,还能让便宜姑父找到借口,解决两局掌印太监,将两局的人事权拿到手里。
一箭三雕!
她现在要银子有银子,要后台有后台,要武力有武力,就算张家家主是按察使,也无法阻止张家败落!
宁采薇又道:“还有,你找到已死产婆孙婆子的侄儿,告诉他们,他们的姑母一家人,是被张世勋派人放火烧死的。”
“去年夏天,张世勋的小妾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张世勋迁怒孙婆子,夜里派人烧其屋,一家死于大火。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康熙点头道:“知道。还是俺的线人告诉俺,俺汇报给主公的。”
“采薇娘子的意思俺懂了,送银子给他们,让他们告张世勋纵火杀人。送多少银子?”
宁采薇冷笑:“先给他们十两,指点他们去找巡按御史乔壁星告状。只要乔御史接了状子,就再付他们三十两银子!”
康熙领命道:“采薇娘子放心,俺不会让他们知道,让他们告状的是俺们。”
等到康熙离开,宁采薇又唤来了顾红袖。
“红袖,宁寅银行,可以成立了。”
………
六月初九,是个好日子。
黄道吉日,利于远涉江海。
张、刘两家的走私船队,终于扬帆启程。
张世勋和刘元初神采奕奕,一起在庙中上香,祈祷去崇明的船平安无事,交货之后换回来几十万的白银。
这是两家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
张世勋在东山寺抽了可问财禄的观音签,竟然抽了一支上签,乃是第十四签《子牙弃官》,签诗却是:
“宛如仙鹤出樊笼,脱得樊笼路路通…”
签解是:“任意无虞,路有亨通,随心自如,逍遥如人。”
“…求财-合;交易-合;行人-见;田蚕-秋利;山坟-吉…”
张世勋看了,哈哈大笑道:“天意如此,吾无忧矣!”
刘元初也笑道:“好!是《子牙弃官》,好兆头!”
可是这天下午,张世勋就接到一个恶心不已的消息。
宁大脚居然宣布放贷给青桥佃户,一年只要一成利息!
而且不要任何抵押,搞了个什么劳力抵押,还不起银子就做工偿还。
真是岂有此理!
得到消息的刘元初,也怒不可遏,大骂竖子可恨。
朱寅这是仗着有庄廷谏撑腰,仗着南雍神童的名头,要作死了!
之前宁大脚大肆招募本地年轻男女进厂做工,已经严重影响到本地安定。
如今又低息放贷,收买人心,蛊惑百姓,唯恐本乡不乱!
朱稚虎无耻小儿,其心可诛!宁大脚淫贱材料,卑鄙下流。
损人不利己,故意坏规矩!
接下来更让张世勋和刘元初恼怒的是,他们的佃户听到宁大脚低息放贷的消息,再也不顾两家的警告,纷纷去向宁大脚借贷,企图偿还欠自己的高利贷!
听说宁大脚搞了个宁寅银行,用狗屁银行向佃户们借贷。
每户最多居然能借三十两本金!偿还期限长达五年!
张世勋和刘元初,第一次遇见如此棘手的问题。
阳谋!这是小毒虎和宁大脚的阳谋!
可是眼下他们的私兵都护送走私船离开了,两家暂时没有了武力,也不好强行阻止佃户去借贷。
两人商量之后,一边派人带着厚礼去见应天知府,一边一起去朱家,打算和朱家谈判,也算缓兵之计。
然而两人万万没想到,他们屈尊降贵的第一次来朱家,递上名帖之后,随后名帖居然被送了出来。
里面有个少年出来说道:“两位官人,我家小主人一心只读圣贤书,为了备考闭关不出,实在不便见客啊,早就吩咐闭门谢客了,就是我们也难以见他。”
张世勋咬牙,恨不得一脚踢过去。
在青桥里,他亲自持贴上门,居然吃了闭门羹!
从来未有事!
张世勋脸色阴沉,捺住性子说道:“既然他闭门读书,那就请宁小娘子相见,也是一样的。”
“不可。”那少年摇头,“我家娘子金贵,大家闺秀,怎么能见外人呢?两位请回吧。”
刘元初冷哼一声,“好的很!今日躲着不见,看他们躲到何时!到时想见我等,怕是求之不得,追悔莫及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那少年却是混不吝般的一笑:“悉听尊便,恕不远送。”
两人的家兵都随船走了,武力空虚,也不敢硬来。他们看到朱家门口的僮家武士,只能悻悻离开。
然而第二天,又一个消息传来。
“公子!”管家一脸苦笑的进来禀报,“外面来了很多流民,堵着大门乞食,足有七八百人,说是镇江来的,还是我们请的。”
“胡说!”张世勋大怒,“他们找死么?敢来张家聚众乞食!不是让他们去朱家么!怎么来我家!”
管家哭丧着脸,“小人也不知道啊,明明说好了去朱家乞食,怎么冲我们来?”
刘元初脸色铁青,“张兄,这是朱家捣鬼了,流民渠帅被收买反水了。如今你我两家护卫登船走了,防卫空虚,挡不住大股流民。”
这些镇江流民,往往好几百人一伙,拖家带口的,号称只乞讨不造反。
可是他们走到哪里,就吃哪里的大户,也令人头疼的很。
不同的流民渠帅,还相互联络,同气连枝。官府也不敢镇压,怕他们聚众造反,只能安抚绥靖。
就算此时两人请官兵来,官兵也不好直接镇压驱赶。
得罪了流民,以后反而更麻烦。
听说刘茹国都造反了,谁还敢激怒这些流民?激起了民变,责任谁来担?
两人面面相觑,都想到了一句话:“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给他们!”张世勋脸色铁青,“给他们三天口粮,不要让他们冲进大院!该杀的流民!”
“三天口粮?”刘元初冷笑,“这些镇江流民既然来了,是不会罢休的,这点口粮打发不了!”
“还是请他们的渠帅来谈谈,让他开个价,带着流民去吃朱家!”
张世勋立刻派管家出去,请流民渠帅进来喝茶。
然后对方居然不进来!
说是要进一起进,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张世勋和刘元初想不通,这流民渠帅怎么这么听朱家的话,为何能被朱家收买,不能被自己收买?
朱家到底用了什么迷魂汤?还是抓住了对方的把柄?
接下来几天,流民一直堵着两家大门,要吃要喝。吃饱喝足就去搭建棚子睡觉,饿了再来。
他们明显就是来整两家的,欺负两家防卫空虚。他们不仅要吃要喝,还要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