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踏破秦王府,斩杀朱谊漶!”(2/3)
秦王妃见了,不禁暗道:“传言江宁侯夫人宁氏很是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实。小小年纪,居然落落大方,是个见过大世面的。难得还生的沉鱼落雁一般。可惜她出身豪商大贾之家,家教还是差了,竟是没缠足。”
“此女见了本王妃,居然还能端得住,倒也令人生厌。”
秦王妃心中不喜。她喜欢在她面前奴颜媚色、卑躬屈膝的人。宁采薇的不卑不亢,看在她眼里反而变成了端着姿态,显得格外碍眼,这就觉得生厌了。
哼,等你被老东西毁了清白,看你还能端的住么?
身为秦王妃,她哪里不知道自己王爷的德性?就是谋反也未必不敢,别说霸占官眷了。眼下后苑就有一百多个抢来的美女被纳为宫媵,其中就有官眷。
自家王爷这个老东西,比起奸杀四十三个女子、烝淫叔母、居丧强抢民女、淫辱官眷、当众逼迫歌姬裸舞、纳妾四百余人、擅杀河南知府的伊王朱典楧,其实强不了多少。
伊王的地位远不如秦王,犯了这么多事,尚且逍遥十几年才被削爵圈禁,更别说自家王爷了。
天家“重亲亲而轻民命”。就算宁氏死在秦王府,他夫君朱寅也只能忍了,天子绝不会因此治老东西的罪。
想到这里,秦王妃巴不得宁采薇被秦王祸害了。
秦王妃也不拐弯抹角,大喇喇的说道:“陕西行都司报告,本月初二,宁氏商队三十驼私茶在凤翔被扣,人赃俱获,依《大明律》…”
“江宁夫人,你身为命妇,本不该亲自经商,有辱体面。就算真想女承父业,放不下生意场的事,那也要遵守国法吧?去吐蕃贩卖私茶虽是暴利,却是王法严禁!”
她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说:“秦王府镇守陕西,稽查走私也是职责。他们报了王爷,王爷本待直接派兵锁拿。我劝止了王爷,说你毕竟是诰命,是官眷…”
她拿腔拿调的还没有说完,宁采薇忽然说道:“王妃娘娘,这是有人诬陷栽赃。臣妾虽然有茶生意,却从未贩卖私茶去吐蕃。朝廷的禁令臣妾不敢违反,宁氏的茶去吐蕃,乃是和凤翔府合作的生意,有通关牒文,绝非私自贩卖,还请娘娘明鉴…”
秦王妃微微一笑:“凤翔府?江宁夫人,我看你是个伶俐女子,才和你说起这些。想不到你是个聪明面孔笨肚肠的。” “也罢,我就直接说了。宁氏的生意,在西北却是做不得了。你们违法乱纪,干犯律令,秦王府职责在身,绝不会徇私枉法,姑息养奸。”
说到这里,她一挥手,“来人,取图来。”
两个小宦官立刻取来一副图,徐徐打开。
图上精细描绘着西北山川地理、主要商路,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上密密麻麻的朱砂小字标注:“盐课司岁入…”、“茶马司抽分…”、“肃州税关…”、“甘州榷场…”等等。
这是一份西北商事图。
王妃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西北路途艰险,盗匪横行,江宁夫人一个女子实在不易。王府却可保货物畅通无阻。夫人只需将西北商路营生出售给秦王府,秦王府自会给你一个公道价格。你从此也可卸下重担,安享尊荣,相夫教子,不需抛头露面,岂不两全其美?”
“你也知道,太祖皇帝的祖训,四品以上官员,家眷不得经商。”
说完拍拍手,立刻就有一个女官上前,献上一份文书。另有一个女官,捧着笔墨。
她是王妃,当然很想夺取宁氏的西北生意。秦王府虽然富可敌国,可开支也很浩大,花钱如流水,怎么会嫌钱多?
文书和笔墨静静的放在宁采薇面前,果然是转让西北煤矿、茶叶、棉布、药园等大宗生意的契约。
那上面写的转让价格,赫然是…八千两!
宁采薇差点气笑了。妈蛋,八千两?姐在西北的生意,一年要赚二三十万两银子,你给我八千两?
宁采薇放下茶盏,杯底在紫檀小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坚定:
“王妃娘娘恩泽,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秉承父志,行商西北,西北商路关乎宁氏根基,及众多雇员生计,不敢劳烦王府。此事,臣妾恕难从命。臣妾要是签了,不但无法对夫君交代,也无法对亡父交代。”
宁采薇直接拒绝,而且拒绝的十分干脆。计划已经安排好,她也没有什么怕的。
秦王妃叹息一声,“江宁夫人,你太年少,何苦呢?”
宁采薇假意道:“可否容臣妾给外子写一封信?臣妾为人妻,没有外子允许,臣妾不敢自作主张。”
秦王妃脸上那本就虚假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眼底一片冰霜。
宁采薇的笑容不变,仿佛看不见王妃逐渐冰封的脸。
秦王妃打个哈欠,挥手吩咐道:“去请王爷来吧。”
“是!”一个小宦官立刻领命而去。
宁采薇暗道“果然要搬出秦王了”,神色还是一副波澜不惊。她如此淡定,看在秦王妃眼里更加讨厌了。
小蹄子…不对,宁大脚,你以为你是朱寅之妻,就敢和秦王府作对?
你是昏了头!这里是关中,是秦王府!
忽然,吴忧眼睛微眯的看了一眼后殿。
殿内深处传来脚步橐橐声。随即,那架巨大的紫檀木嵌百宝屏风后,十二名身披铁甲、腰悬长刀的魁梧护卫鱼贯而出,如同从阴影中浮现的鬼兵。
他们面无表情,腰间悬挂的铜符在烛光下清晰刻着“秦府仪卫司”的字样。
接着只听玉佩叮铛,一个身材高大肥硕的华服男子在几个宦官的簇拥下,慢悠悠的踱步到大殿。
这华服男子四旬左右,鼻子很大,宽额广腮,看着倒是很有几分威武。他身着赤色盘领窄袖常服袍,肩挑日月纹,腰束蟠螭赤玉带,面色阴沉,眉宇间积压着长期唯我独尊的暴戾与不耐。
“王爷!”秦王妃立刻站起来,敛祍一礼,“臣妾好生相劝,奈何江宁夫人仗着身份清贵,不为所动,冥顽不灵。”
宁采薇只能暂时忍住怒火,盈盈下拜道:“臣妾江宁侯正室宁氏,拜见秦王殿下。”
秦王朱谊漶看也不看王妃,鹰隼般的目光直接钉在宁采薇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
“你就是宁氏?你贩卖私茶,勾结吐蕃,贿赂边军,逃避商税,还敢违抗本府王谕?若非你是一品诰命,本府已然派兵锁拿,岂能请你入府?好个不识抬举的蠢笨妇人。”
他自称本府,而不是称孤道寡。按制,大明藩王自称寡人者废为庶人。孤虽是先朝诸王所用,明初已禁。
宁采薇跪在冰冷的水磨地面上,低着螓首,淡淡说道:“臣妾不敢。秦王殿下所说的罪名,臣妾一桩也不知,实与臣妾无关。”
“好胆。”朱谊漶两手叉腰,居高临下的走到宁采薇面前,距离很近,以至于他的绣金靴子就在宁采薇面前。
宁采薇顿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
朱谊漶的声音带着傲慢和威压,“你以为你是朱寅之妻,本府就奈何你不得?朱寅虽是状元出身,侥幸封侯,却终究是天家的奴才,天家的臣子。”
说到这里,他一挥手,“念!”
他身边的秦王府审理所正,立刻展开另一卷颜色暗沉、边缘发黑的文书,上面按着几个模糊的血手印,干巴巴的念到:
“查有延安府饥民联名血状,控诉宁氏商队于去岁腊月,趁灾荒哄抬粮价,引发民变,致其家破人亡…”
血状下方,赫然压着一方鲜红的“延安府印”。
“看清楚了吗?”秦王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这些罪名你当得起?不要害了你夫君的仕途。本府亲自出面,已经很给朱寅的面子了。”
他指指转卖契书,“签了它!本府替你抹平!否则…”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重重敲在那份明黄的契约上。
“否则,你那点家业,经得起几回抄查?!”
宁采薇抬起头,一双星辰般的眸子依然淡然如水,毫无惧色的说道:“兹事体大,殿下请容臣妾考虑一天。”
秦王看到宁采薇完美无瑕的容颜,喉头滚动一下,心里有些发痒,嘿嘿一笑道:
“也罢,本府就让你考虑一天。你如今是戴罪之身,也不要出府了,就在这里想。起来吧。”
他此时完全是猫戏老鼠的心思。
契书必须让宁采薇签了,还要把她睡了。女子清誉是大,谅她只能忍气吞声,绝不敢声张。
他打算,晚上就办了这个状元娘子!
“谢殿下。”宁采薇站起来,依然优雅娴静,看不到丝毫火气。
秦王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女子,心中更是志在必得。
正在这时,王府长史匆匆进入存心殿,神色有点焦急的说道:
“大王!青麓岙的流民群情激愤,扬言要抢劫庄园,反抗王府!甚至有人说要造反攻打西安!眼下,要赶紧出兵弹压,谨防有变啊。”
“什么?!”朱谊漶怒道,“刁民好大的胆子!不畏死乎!”
“立刻签发本府手谕,调护军弹压!不能让他们抢劫庄园,更不能让他们造反!”
朱谊漶眼皮子直跳,青麓岙可是几万流民啊,大多是青壮。可眼下整个西安城,加起来只有六七千兵马,流民一旦造反那就麻烦了。
早知道他们这么大胆,就不该把他们圈在一个地方。
长史道:“大王,我们只有两千多护军,弹压几万流民怕是不够用。为保险计,请大王下文给镇守太监和巡抚院,调遣城防官军四千,一起弹压。”
朱谊漶最怕民变,要不是他早已经把几万流民当成了压榨的佃户,早就对流民动手了。
“好!本府立刻下文,调城防官军一起弹压!”
朱谊漶不敢怠慢,立刻下文给镇守太监衙门和巡院。
宁采薇和丁红缨对视一眼,都是松了一口气。
计划正在顺利进行,很好。
出现了这件大事,朱谊漶也没有心思待在存心殿了,他立刻去安排弹压流民,如临大敌。
于是,宁采薇等人就被带到一个偏僻的客院,严加看管,被软禁起来。
一阵哀婉凄切的琵琶声,从后苑传来,弹奏者指法生涩,曲不成调,透着绝望。更远处,审理所那高耸的狱墙之内,隐隐传来皮鞭抽打皮肉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嚎。
不久之后,又听到王府护军集结的声音,还听到战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