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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常洛,你怎么看?”(1/2)

常洛,你怎么看?” 常洛,你怎么看?”

戚继光听到顾宪成的话,哪里还不知道他的来意?不动声色的冷笑道:

“寅逆造反之后,顾先生为何还在伪朝做官?你说你是南京吏部郎中,难道还承认南京伪朝不成?顾先生是孔圣子弟,这忠义二字怕是有所亏欠吧?”

顾宪成没有想到,戚继光居然质问自己,诘责自己出仕伪朝。站在北朝的角度,这的确是他的一大污点。

平心而论,顾宪成和很多江南士绅一样,本来是支持南京朝廷的。朱寅奉信王在南京靖难之时,他们当时还弹冠相庆,巴不得南方自成一国,巴不得南京再为京师。

毕竟,他们都是南人!

所以当时,他们很少有人辞官,大多数人都继续官居原职,摇身一变成为南朝之臣。

可是接下来,朱寅独断朝纲、专权跋扈,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行事一意孤行,不但不肯放权,而且油盐不进。还任人唯亲,近小人远君子,对君子贤达们毫无敬意,视逆耳忠言如洪水猛兽。

简直就是独夫民贼!诚不可与之共天下!

他们彻底失望了。原来,江宁氏还不如万历爷。

江宁氏这种窃国巨蠹,盗世狂枭,凡有识之士,必将与其势不两立!

但顾宪成又不能就此对戚继光解释,只能违心的说道:

“这只是我等的权宜之计,我等并非老马恋栈,更非舍不得官位,实是虚与委蛇,身在曹营心在汉而已也。”

“大将军试想,若非我等暂时留任,谁来掣肘贼臣朱寅胡作非为?谁来遮护江南百姓?谁能阻止朱寅屠戮无辜?谁能冒险联络忠臣孝子、蛰伏待机、酝酿义举拨乱反正?我等虽任官南京,心实在北京!此等曲心为国之心,大将军不可不知啊。”

说到这里,顾宪成神情悲愤,一脸痛心疾首之色,“若非我等忍辱负重,贼臣朱寅已经北伐、北方漕运已被切断!如此,大将军能否顺利率军南征,尚在两可之间!”

“大将军质疑在下忠义二字有亏,敢问麾下,亏在何处?举头三尺神明在,在下问心无愧,暗室无亏!”

戚继光听到这里,心中暗叹一声,为大明感到很悲哀。

这就是国家养士二百余年,培养出来的正气熏染的君子吗?

这个顾宪成他是听说过的,乃是江南士人领袖之一,在士林中颇有清望。

可是这个风评不错的人,今日跑到自己军中,居然大言不惭、厚颜无耻的颠倒黑白、胡说八道,一副道貌岸然之色,满腹矫饰险恶之心。

这等虚伪小人,居然就是两榜进士出身的清贵文臣!

国事被这些人把持,难怪大明江河日下,国运衰微啊。

稚虎说的对,所谓的正人君子、缙绅士宦,就是大明之敌!国之蠹虫!

宦官贪酷暴虐,文臣虚伪无耻,虽说泾渭分明,实乃一丘之貉。

戚继光也懒得戳破顾宪成的谎言,意味深长的笑道:“如此说来,是老夫失言了,老夫久在军中,出言无状,顾先生莫怪,还请恕罪啊。”

顾宪成风轻云淡的摆摆手,翘足而坐的说道:“麾下客气了。麾下乃国朝名将,威震寰宇,在下敬仰多年,今日一睹麾下虎威,何幸如之。”

“在下今日此来,一是代表江南诸公,代表我东林书院的同道,欢迎麾下大军过江。大军一旦过江,这粮草之事我等愿意承担一二,也算为国效力。”

“二是帮助麾下,内外同心,共诛国贼朱寅!”

言及此处,顾宪成不再翘足,语气转为激扬,神色也肃然凝重起来:

“朱寅乱臣贼子,倒行逆施,自封僭越摄政,冒天下之大不韪,滑天下之大稽,沐猴而冠,罪大恶极!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况吾辈乎!”

“汉贼不两立、王道不偏安!我江南仁人志士,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寝其皮,以雪君父之耻、以报社稷之仇、以拯朝纲之危!”

“奈何寅贼势大,我等空有报国之心,难逞孤忠之勇也!只能隐忍而发,以待天时!”

“如今,麾下以国朝之名将,奉旨讨叛剪凶,十万大军饮马长江,百战精锐挥鞭句吴。虎威如春雷惊蛰,正气如长风偃草,妖氛遂有瓦解之势,枯木乃有逢春之机。南国百姓闻王师已到,劫后余生之际,无不喜极而泣啊…”

戚继光心中腻味至极,可他毕竟是百战老将,十分沉得住气。他耐着性子听顾宪成啰里啰嗦的说完,这才不动声色的说道:

“顾先生一片冰心,老夫俱知。诸位忍辱负重,相忍为国,老夫感佩无比,当上奏皇上,明言诸位苦心。”

顾宪成暗道:“我们需要你一个武将替我们分辨?北京朝廷有的是人替我们辩解。我们需要的只是你的兵马。”

他欠着身子拱手道:“如此,那就谢过麾下了。”

戚继光问:“南京叛军还有多少兵马?”

顾宪宪早就等着戚继光这一问,当即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不多,南京内外加上水师,总共只有四万人,其中一半还是原来的南京官军。贼臣朱寅的兵,最多两万,其中还有近半是水师,陆师也就一万多人。”

戚继光抚须道:“也就是说,只要击败朱寅从海外带来的两万水陆兵马,贼军就大势已去了。”

顾宪成再次翘足而坐,手中折扇在掌心一敲,“不错!朱寅虽然处心积虑,可他的兵并不多。他的办法是用靖海军制京营,再用京营制外省卫所,层层牵制而已。他虽然已经招募了近十万新兵,却刚刚训练,离练成还早得很。”

“麾下一过江,就是狮子搏兔之势。只是南京两面临水,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大军若是硬攻,怕是劳师费帑、旷日持久。”

戚继光道:“你们想帮老夫里应外合?”

顾宪成点头:“我等有把握说服城中一部分守军,到时打开城门,里应外合,让麾下尽快收复南京。不过…”

“不过我等想要麾下一个承诺!”

戏肉终于来了,要戚继光一个承诺,也就是条件,这才是他今天的来意。

“哦?”戚继光佯装好奇,“什么承诺?老夫不敢说一定会答应。”

顾宪成随手送上一顶高帽:“麾下深明大义,爱民如子,在下料麾下必然答应。”

“寅贼占据南国之后,大肆搜刮钱财充为军饷,还将南国诸太监搜刮的金山银海,全部据为己有!其中最少上千万两,是我江南百姓的血汗啊。”

这真就是血口喷人的诬陷了。

朱寅在南国秋毫无犯,何来大肆搜刮?别说对百姓,就算对士绅豪右,也没有动手。

十分温柔了。

所谓大肆搜刮充为军费,纯粹就是顾宪成等人无中生有。

至于南方各省太监,虽然被朱寅下令锁拿入京斩杀,可是他们搜刮的一千多万两银子,却是被抄入南京国库,并未成为朱寅的私产。

朱寅向来公私分明。

可是顾宪成一张嘴,已经解入国库的银子,居然变成了被朱寅私吞。

戚继光微微一笑,“原来顾先生是为了银子而来。”

“非也!”顾宪成正色道,“不是为了银子,是为了江南百姓的银子!寅贼的家财,大半掠自江南百姓,不知道多少人家破人亡,沦为流民!” “大军攻破南京后,贼臣覆灭,贼臣的家财势必会充公入官。可是贼臣聚敛的金山银海,本就来自百姓。若都是抄没入官,谁来管那些破家之人的死活?”

“很多世代书香之家,被朱寅劫夺一空,无家可归。很多商人连本带货都被贼军夺取。朝廷难道不管吗?朝廷若是不管,天理公道何在?又如何彰显王师之正义?”

戚继光摸着花白的胡须,“顾先生的意思是,贼臣聚敛的不义之财,应该拿出一部分返还给苦主?”

顾宪成拱手道:“麾下大义!果然爱民如子!若是能将不义之财返还给成千上万的苦主,麾下就是江南百姓的万家生佛!”

戚继光点点头,“应该返还多少?”

顾宪成叹息一声,“不计其数!难以估算!不过,最少也有一千万两!产业更是难以估量。其中仅仅抢劫临淮侯李庭竹一家,金银就有一百多万两!就连临淮侯府,也被朱寅霸占,成了什么宁国公府…”

戚继光装模作样的犹豫一会儿,“好!那时拿了南京府库和贼臣家财,汇总之后,老夫同意返还苦主家财产业,不过需要上奏。”

顾宪成道:“麾下有此心即可。至于上奏之后朝廷无论是不是同意,江南百姓都承麾下的人情。”

他自信,一定会让朝廷同意。

他们要的不仅仅是朱寅的家财,还有宁采薇在南国的产业!

尤其是宁采薇的产业,才是他们最想要的。只要戚继光给出了承诺,他们就能以此为借口,在大军南下时,劫夺宁寅商社的产业!

可是他们的表面理由,却是为民请命,帮助“苦主”拿回家财产业。

冠冕堂皇,正气浩然!

戚继光虎目微眯,“顾先生真是君子胸怀,悲天悯人啊。国家养士二百余年,七分正气在江南,诚不我欺也。”

“老夫可以答应。不过也需要你们争取。若是到时兵临城下,你们做不到里应外合,那就一切休谈,只能作罢了。”

顾宪成自信的一笑,“麾下放心便是。在下既然来为民请命,我等就有六七成把握到时打开城门。”

“说不定麾下还没有进城,贼臣朱寅已经成为阶下之囚了。”

戚继光眉头一跳,“果真?计将安出?”

顾宪成目光幽邃,“信王母子,已经不满朱寅专权跋扈了。魏国公徐小白等人也暗中反正。到时只要信王在魏国公的支持下,下伪诏宣布朱寅是逆贼,就可能在宫里拿下众叛亲离的朱寅。就算拿不下,也能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

戚继光点点头,“信王虽然是傀儡,可名义上毕竟是伪帝。信王要是敢和朱寅决裂,起码会有一部分人站在信王这边,城中一乱,攻城就易如反掌。嗯,的确很有把握得手。”

顾宪成站了起来,“那咱们就说定了。夜深风寒,还请麾下早些安歇,在下告辞!”

“老夫送你。”戚继光也站起来,亲自送顾宪成出营。

等到戚继光回到营帐,三个子侄已经从帷幕之后现身了。

“父帅,信王、魏国公真的要反对稚虎?”戚祚国神色忧虑的问道。

戚金道:“叔帅,稚虎和采薇,不会还蒙在鼓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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