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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逛庙会(2/4)

她们不知道,朱寅和宁采薇从来没有把丁红缨等人当奴仆。

兑换完铜钱,几人重新登车,一前一后的往夫子庙而去。

今日是中秋佳节,路边店铺都是张灯结彩,行人也都带着喜色。

如此祥和热闹,似乎前一段日子的大案戒严,已经恍如去年了。

夫子庙就是孔庙。孔庙一般都是和学校在一起。

东牌楼的南京夫子庙,正在应天府学和贡院旁边。和府学只隔了一条贡院西街。

而夫子庙的西边,隔着一条四福巷,就紧邻着大名鼎鼎的中山王府,也就是如今的魏国公府。

所以,夫子庙是白天整个南京最热闹的商区。

至于夜里,当然是秦淮河了。

马车进出繁华宽大的东牌楼街,忽然唐蓉掀开香车的车帘,露出娇俏可人的脸蛋,望着路边门楼轩昂的一家气派大店,冷哼道:

“那就是?玉阁,真是无耻。”

宁采薇听到她的声音,赶紧也掀开车帘,看着?玉阁。

的确是家上档次的大店,门脸既古朴又大气,不愧是南京有名的老字号。

但究竟出了什么事呢?

“有什么好看的?”朱寅摇摇头,“就这混乱的货币体制,市场上充斥劣币,假是必然的,受害者多了。越混乱,豪强越收益。说到底还是政治...”

“明朝百姓头上其实还有一座大山,币制钱法。”

宁采薇也懒得解释,她知道朱寅也不感兴趣,这男人忧国忧民,心中都是军国大事,苍生福祉。

他的内核就是家国天下的宏观叙事,不关心这些也很正常。

很快,马车就来到了贡院西街。

夫子庙到了。

这还是入口,就已经游人如织,马车都无法进入。

众人只能在街口停下马车,交了停车费,然后徒步进入。

宁采薇低声说道“这和后世的步行街和景区公园,有什么分别?简直一样啊。”

一进入步行街般的贡院西街,顿时好像步入繁华的盛世图卷。

男女老幼,熙熙攘攘,好多人啊。

无论男女都是穿红着绿、争奇斗艳。

女子除了老款的襦裙、褙子、对襟衫、马面裙之外,还有一些新款,比如水田衣,月华衣,霓裳裙。

至于首饰,有的满头珠翠,有的环佩叮当,少见没有头面的女子。

她们的妆容更是各有千秋,令人目不暇接。无论浓妆艳抹,还是娥眉淡扫,大多绝不马虎,哪怕是银发老妇。

光是眉妆,朱寅能叫出的名字的就有小山眉、倒晕眉、烟涵眉、鸳鸯眉、垂珠眉。

更多的是朱寅叫不出名称的眉妆。

至于面妆,朱寅认识的有铜钱妆、桃花妆、酒晕妆、飞霞妆...

而且大多数年轻女子,都点花钿。相比眉妆和面妆,花钿的花样更多。

她们点的花钿小如黄豆,大如铜钱。有点眉心,有点额头,有点眼下,有点脸颊,甚至还点在手上和脖子。

花钿的形状有花朵、云纹、昆虫、草叶、汉字...不一而足。

甚至还有直接将花瓣和嫩叶贴在脸上的,自然野趣。

然而更清奇的,是南京著名的鱼鳞钿了。

朱寅居然发现,今日参加庙会的女子之中,起码有两三成,用了鱼鳞钿。

原来,南京江面产一种鲥鱼,鱼鳞银中带彩,十分璀璨。而且贴在脸上不易脱落。

于是,鱼鳞钿就成为南京时尚,蔚然成风,争相效仿。

鱼鳞贴在脸上美则美矣,但若问腥否,就只有她们自知。

她们用的香料花粉也五花八门,留下的香风各自不同。还有的女子穿着过香的香衣,香气袭人。

就是街边角落乞讨的女丐,也衣装干净整齐,要么头上簪花,要么涂抹胭脂。

“阿嚏一”几个香衣飘飘的姐姐从身边姗姗走过,朱寅不禁被熏得打了一个喷嚏,反而更精神了。

“咯咯...”几个姐姐一起嫣然回首,看着被她们香气熏到的陌生男童,团扇遮面,笑声如铃。

这些女子因为大多是小脚,穿的也多是精致美观的绣花鞋。

爱炫富的女子,还穿着缀着珍珠的珠履,盈盈走来脚下生辉。

还有女子穿着叫“晚下”的高底鞋,袅袅婷婷的步态优美。

也有女子脚踝带着脚铃,叮铃脆响,悦耳动人。

朱寅发现,周围女子的步伐都很小,多是猫步和蹀躞小步,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仪态闲适。

她们腰间佩戴香囊、荷包,胸前掖着锦帕,手持团扇、宫扇,甚至抱着狸猫、白兔。

相比她们,宁采薇等三个小姑娘因为年纪小,反而简单多了。

像丁红缨这种带刀的游客...别说女子,就是男子都没有。

只有巡逻的巡捕和官兵,才会带刀。

所以丁红缨迈着一双大脚,挎着一把刀的侠女打扮,引得很多人好奇的看过来,神色探究,如看稀奇。

搞得向来性子洒脱的丁红缨都有点不自信了,她胆子本来很野,可是握着倭刀的手都出汗了。

目光如刀啊。

梅赫是女真人,虽然换了汉服,戴着帽子,可他背着弓箭,也足以引人注目了。

哪里来的土鳖啊?一看就像没见过世面的山中猎人,来逛庙会还要携带箭?

笑死人了。

相比花枝招展,美不胜收的女子,男子们也不遑多让。

朱寅只有三个字形容:竞风流。

男子大多穿靴子,也多是锦锻为面、描金绣彩。

很多人穿的还是官员才能穿的高筒靴,里面有夹层,可以放置书信、纸笔、名帖等物。

穿云履,素履的反而少了。

朱寅不禁有点感慨。

国初律法森严,衣帽鞋履无不入法。商人颜锁柱因为贩卖靴子被斩首,家人流放云南。

现在市民都穿着华丽的靴子。可见人性是禁制不住的。

男子们也有簪花敷粉的,打扮的何郎一般。

佩戴香囊的十有七八,穿红着绿也十有七八,手摇折扇的十有二三,多是士人。手持拂尘的也不少见,多不是道士,还是士人。

还有带着假胡须的,花花绿绿。

还有男子头上和靴子上扎着长长的红色飘带,走起来蹁跹飞舞。

和女子爱抱着狸猫奴,玉兔不同,有些男子却是身后跟着小厮,带着蟋蟀罐、蝈蝈笼子、鹌鹑笼子、斗鸡笼子。

此处其实还在“步行街”,还没有正式进入夫子庙呢。

就这么热闹了啊。

但朱寅有个讨厌的职业习惯。

凡是人多的地方,他一定会观察周围有没有消防设施、疏散通道、安全隐患、危险分子。

于是朱寅爬上路边的一座石灯台,站上去举头四望。

西边是夫子庙的高墙,倒是看不到什么,只有高大巍峨的庙宇。可是东边府学之内的高台上,却有几个人站在上面,俯瞰人群。

那几人穿着士子的?衫,可在朱寅看来,却有点别扭。

读书人的儒服有点不同,宽袍大袖,款式典雅,只有读书人才能穿出那种气质。

可高台上的几人穿着儒服,却没有那种书卷气,很古怪的感觉。

好像手没地方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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