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为了这个。”萨曼娅却摇摇头，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决绝，“我知道珍妮特的逝去，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已经请求皇帝陛下，容许我收养一位义女。”她解释道，“以此来遮掩珍妮特夭折的真相。”

当今星辰帝国的皇帝洛伦佐，子嗣并不算多。皇后卡西米尔育有一子夏里科，另外其余的王妃，还育有一子一女，这第四个孩子，就是萨曼娅刚刚诞下的女儿。

“这对我们家族的影响很大。”萨曼娅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她指了指破布襁褓中那个健康的女婴，“这是我从贫民窟找来的孩子。等她长大了，再公布真相，也不至于给政局带来无法预料的负面影响。”

紫堇虽然对政治并不热衷，但也多少听闻过一些风声。萨曼娅所在的家族，是才并入帝国版图不久的海角郡的皈依家族。这段时间，海角郡局势不稳，暗流涌动，坊间传闻纷纷，各方势力猜忌不断，正是多事之秋。

萨曼娅嫁给皇帝洛伦佐，本就是纯粹的政治联姻。当她怀孕、生产时，许多人为此欢欣鼓舞，因为这代表两方势力的纽带更加牢固，也象征着局势的平稳。

但如果这个孩子突然死亡，由此引发海角郡不必要的动荡，其后果确实远超一个婴儿夭折本身。

“那，我又能做到什么？”紫堇不解地问道。

“是关于洗礼的事情。”萨曼娅解释道，“这次光明神殿，特别派遣了枢机主教艾德卢兹前来主持洗礼仪式。以艾德卢兹的能力，皇帝陛下担心，在洗礼过程中，会被他发现这个女婴的血脉是不符合的！”

紫堇闻言皱起了眉头，什么人不好派，怎么偏偏是艾德卢兹？

艾德卢兹是人体学及炼金学领域的顶尖研究者，被人称为‘戏命师’，这方面的洞察力极其敏锐。

所以皇帝陛下担心的情况，是真的极有可能发生。

这下，紫堇完全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你是希望，由我来遮掩这位替代女婴的血脉信息？”

“正是如此！”萨曼娅用力点头道，“栗鸮学者，判断亲缘关系的『血脉共鸣』魔法，是你发明的杰作，所以你一定有办法让它暂时失效的！”

紫堇微微叹了口气。她确实知道如何欺骗自己创造的法术，但——

“我的法术，只能生效24小时。”

“没关系！”萨曼娅立刻道，眼中燃起希望，“洗礼就在明天！”她的态度极其诚恳，“只要瞒过光明神殿的这些外人就行。宫廷的术士们，都已经知晓此事，他们会按照皇帝陛下的命令，守口如瓶的！”

紫堇还在权衡考虑，萨曼娅示意门外一名护卫进来。护卫将一个沉甸甸、装满金币的箱子放在了桌上。

“栗鸮学者，我知道你并不看重这些俗物。”萨曼娅道，“但是恳请您看在海角郡千千万万渴望安宁生活的子民份上，伸出援手！”

不，我看重金币的，帝都这里的花销好大！紫堇心中暗道。

“而且，”萨曼娅想了想，补充道，“我会答应，给予一个皇家图书馆的阅览名额——十年内可以自由进出的权限，你看如何？”

思来想去，紫堇觉得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拿出携带的阵法材料，开始在地上刻画复杂的法阵，然后索要皇妃和皇帝洛伦佐的血液样本。

萨曼娅显然早有准备，立刻拿出了一个小瓶洛伦佐的血液出来，同时刺破自己的手指，也取了一些鲜血。

这次万事俱备，大约半小时后，紫堇成功地完成了这个欺骗性的血脉覆盖法术。

虚假的血脉特性已经覆盖了这名健康女婴。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对她进行的『血脉共鸣』探查，将会显示出与帝国皇帝和皇妃两人，亲子关系完全成立的结果。

然而，当她们忙完这一切，才猛然发现，一旁那个被华丽襁褓包裹着的、干瘦病弱的女婴珍妮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萨曼娅皇妃立刻失声痛哭起来，悲伤难以自抑，过了好久才渐渐平息。

她万分不舍地将珍妮特小小的身体轻轻放下，对紫堇道，“对不起，我已经出来太久了。我不能带着她回皇宫。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紫堇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妥善安葬她，并超度她幼小的灵魂！”

生命，就是如此脆弱。

萨曼娅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女儿，小心翼翼地放下，随后抱起健康女婴，“从今天起，她就是珍妮特了。”

****

萨曼娅皇妃的马车离开后不久，克洛伊也回到了小屋。

“我在图书馆认识了一个叫做夏里科的孩子，比我小两岁，也很喜欢读书。”克洛伊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走进门，开心地分享着今天的经历，“而且他一点也不嫌弃我是羽族！”

“你这是——”她话说到一半，意外地看到紫堇正抱着一名女婴，开始念诵着往生祷文。

“你为什么要对着一位活着的婴儿，进行超度？”克洛伊十分不解地问道。

“活着的？”紫堇闻言一愣，停止祷文。她低头再次看向怀中面色青紫的孩子，“没动静呀？”

“是活着的！”克洛伊语气笃定，“她只是太虚弱，生命活动微弱到难以察觉罢了！”

她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紫堇手中接过婴儿，迅速解除了她身上那件过于华丽的襁褓，“婴儿的皮肤非常细嫩纤薄，皮肤也是可以进行少量呼吸的。”她一边仔细检查婴儿的身体状况，“她的肺，有问题？”

“不是肺本身的问题，是心脏引起的。”紫堇解释道，“我大概知道病因，但不知道怎么治疗。”

心脏畸形，导致婴儿缺氧的静脉血绕过了肺部，直接进入了体循环，从而让婴儿全身的血氧含量持续偏低。

克洛伊没有犹豫，她双手合十，口中默念咒语，先施展了一个风系魔法『皮蜕秘息』，紧接着又是一个土系的魔法『氧气攫取』。

“这是我们羽族为了适应高空稀薄空气环境，开发的法术。”克洛伊一边维持法术一边解释，“『皮蜕秘息』能增强皮肤的呼吸能力——对小孩这种效果尤其好。而『氧气攫取』，则能提高肺部氧气交换的效率。”

果然，随着两个法术的持续作用，这个小宝宝的情况竟然神奇地出现了好转——原本微不可闻的呼吸渐渐变得明显起来，脸色的青紫色也消退了很多，开始浮现出一丝微弱的血色。

婴儿的适应力是极其强大的，他们是最柔弱的生命，却也展现着最顽强的生命力。

****

紫堇出门买来了奶粉，克洛伊熟练地冲泡好，然后用细小的滴管，一滴一滴耐心地喂给她。小宝宝虽然紧闭着双眼，处于半昏迷状态，但竟然神奇地微微张开小嘴，配合着吞咽的动作。

“这终究还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紫堇进一步仔细检查了一下女婴的情况，发现即使有法术的帮助，也只是将生命之火延长一小段时间而已。

克洛伊沉默不语，继续耐心的喂奶。

“我可以，给她一个没有痛苦的安眠法术。”紫堇低声提议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忍。

婴儿喝完奶，疲惫地睡着了，那微弱的、带着奶香的气息从稚嫩的鼻腔中轻轻呼出，打在克洛伊的手心，带来一种细微却无比真切的、生命脉动的痒意。

她还是于心不忍，“那……再等等吧，就当……让她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小会儿。”她想了想，问道，“她叫什么名字？我去为她做个墓碑。”

珍妮特的名字，已经给了那位替代者的健康女婴。现在这位病弱的婴儿，已经没有了名字。

“你取一个呗。”紫堇道。

克洛伊想了想，“凯莎琳如何？寓意‘纯洁的礼物’。”

紫堇点点头，认可了这个名字。

晚上，克洛伊将凯莎琳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入睡。

这个小小的婴儿，虚弱得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克洛伊一整晚守着她，隔上几个小时就轻柔地唤醒她喂一次奶，不厌其烦，眼神中充满了怜惜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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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到了紫堇即将离开璀璨之城的时候。

她此行前来璀璨之城，访问图书馆的主要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她需要循着对资料的分析结果，前往半兽人聚居的菱岛，实地探访并解决木薯花叶病的根源。

木薯是热带区域的主流食物，种植要求低，管理粗放。如果能顺利解决花叶病问题，产量提升四成是完全可能的！

这意味着无数人将因此摆脱饥荒的困扰。这是关乎民生的大事，克洛伊明白其重要性，没有出言挽留。

按照之前的约定，接下来克洛伊将独自留在这座小屋生活，贝克曼教授已经答应，定期会来看她。这里的邻居是他朋友，如果有什么状况，克洛伊可以第一时间求助。

原本昨天是打算好好道别的，但萨曼娅皇妃的突然造访，以及小凯莎琳的事情，让这场分别显得有些猝不及防。

当然，这个意外，也解决了克洛伊在帝都的花销问题。

克洛伊抱着怀中那小小的、脆弱的婴儿，然后抬头看着紫堇，两边都让她感到深深的不舍。

昨天才在法术帮助下缓解一些的症状，到了今天却出现了倒退。克洛伊意识到自己可能把婴儿喂得太饱，反而增加了她身体的负担和消耗。

这再一次确认，小凯莎琳确实如同医生最初判断的那样，是无法长久生存下去的。

“把她给我吧。”紫堇伸出手，声音温和。

克洛伊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抱着婴儿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如果能找到白鹇医者……他能救她吗？”她不甘心地询问，声音带着哽咽。

白鹇，称号医者，也是世界公认的最伟大的医者。紫堇自身的诞生，也依赖了他那神乎其技的技术。

“我不知道。”紫堇如实回答，没有给予虚假的希望，“而且我并不知道白鹇在哪。这个孩子……等不到我找到他。”

克洛伊抽噎了几下，泪水滑落脸颊，终于万分不舍地将怀中那小小的生命递给了紫堇。

紫堇接过凯莎琳，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克洛伊的脑袋，然后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告别。

“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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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之后，紫堇走到街道上，感受着怀中那微弱却真切的柔软触感，却突然感到一阵迷茫。

她一路前行，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恢复了庞大的龙形态本体，然后施展了隐形法术，庞大的身躯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波纹。

女婴还在艰难地呼吸着。紫堇就用龙爪，将其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如同呵护最珍贵的宝物，然后振翅飞向天空。飞行途中，她还持续向婴儿补充了『皮蜕秘息』和『氧气攫取』法术，试图延续那微弱的生命之火。

一群优雅的鸟儿从她身边不远处飞过，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无形的波纹，灵巧地避让开来。

它们整体羽毛洁白如雪，羽翼上却点缀着醒目的黑色V形密纹，飞行时姿态优美，如同一件流动的精致艺术品般。

紫堇心中一动，想起来这就是白鹇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