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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5/6)

李追远胃口不是很好,在柳玉梅放下筷子,还没来得及说出“吃好饭到书房里来说话”,李追远也放下了筷子。

一老一少就这么进了书房。

李追远打开书包,从里面将自己默写好的完整版《柳氏望气诀》给拿了出来。

柳玉梅瞧了一眼厚度,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说句心里话,她这两天翻译了两卷已经有些疲乏了,一方面是年纪摆在这儿难免精力不济,另一方面则是做这项工作本意是为了给后辈传人提供更好的学习路径。

结果自己现在将入门的传人,年纪还这么小,且还是人家给自己提供的,这也就意味着她现在做的这些事,很大概率在有生之年里,见不到有人使用。

人,总是容易对看不见的未来,失去耐心。

李追远又拿出了《秦氏观蚊法》高阶版,递了过去。

柳玉梅神情微怔,虽早已被震惊过,可再次面对相似的情况时,依旧会惊讶。

再翻了一下,确认是全书后,再看看少年眉宇间的疲惫,不免心有慰藉的同时又很是心疼:

“辛苦你了,孩子。”

“奶奶,这是我应该做的。”

“熬夜本就伤身,再熬夜做伤身的事,容易亏损身子。”

“不辛苦的。”

李追远知道,柳玉梅误以为自己昨晚是熬夜写这些。

“不辛苦?怎的,《秦氏观蚊法》更容易?”

“嗯,看过《柳氏望气诀》后,《秦氏观蛟法》也就简单了。”

"......"

柳玉梅捂着嘴笑了出来。

良久,她才平复下来又说道:“我当初就跟那老东西说过,说他老秦家这些东西,粗鄙简陋得很,你看,果然吧。”

李追远笑笑不接话。

“行了,你上去找阿璃吧。”

“好的,奶奶。”

李追远走出书房,上了楼。

刘姨端着果盘进来,见只剩下老太太一个人,不由笑道:“我说,这上课的进度,怎么就越来越快了?"

“我今天心情好,就不掐你这贱皮子了。”

“咋了?您说出来让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柳玉梅将《秦氏观法》递给了刘姨,刘姨翻看扫了一眼,惊讶道:“小远直接就写完了?”

随即,刘姨又补了句:“这可比看咱《柳氏望气诀》快多了。”

“行了,少说瞎话哄我开心,秦柳两家的这两本,本就是分路同源,看通了一家再去看第二家时,必然事半功倍。

他要是先看秦家再看柳家,那也是一样的。

那小子是没说假话,却故意把真话编排一下好让我开心。”

“您瞧瞧,人家这么说您就开心,呵呵呵的笑着,我在屋外切水果时都听到了,可一样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您就要说道我。

行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家生子终究是家生子,再怎么亲,都亲不过亲传门人。”

“有本事,你也给我几天功夫把这两本的感悟再高看一层楼啊?”

“哼,我是没这本事,更没这闲工夫,我拿什么和人家比啊,又是亲传的,搞不好以后还是嫡传。

放过去,家里规矩严时,他这样的身份,我和阿力见了他,可都得叩头行礼称小爷的。”

“什么嫡传不嫡传的,不还早么,就是要提,也得再过个几年才是。”

刘姨故意往柳玉梅身上一靠,轻轻蹭了一下她,边笑边用手抚着老太太的胳膊:

“听听,这话现在说得可真软乎。

您当初瞧不上人家,说招条过江龙当上门女婿,担心会让秦柳两家基业改了姓。

现在人家就算不当这女婿,秦柳两家的家当,不还是他的?”

“好了,休要再皮。等明儿阿力回来,把这本交给他,虽是早已学会了的,但再多深看一层感悟,方方面面的提升也都会有的。”

“还是咱阿力看得清楚,一年前在李叔家时,他就探过小远口风,说介不介意孩子姓。”

柳玉梅竖着耳朵听着。

刘姨却故意打住话头,收拾起茶几,自顾自道:

“行了,我不敢再皮了,真怕惹了老太太您生气动家法教训我。”

“讨打!”

李追远和阿璃来到楼顶露台,各自在藤椅上坐下。

少年一开始还在讲述昨晚发生的事,说着说着,伴随着初晨的阳光覆盖在身,以及每次在女孩身边时都能体会到的特殊心安,他睡着了。

主要是连续几晚都发生了事,睡眠不足外加精力消耗,他的身体本就疲惫着。

阿璃就侧躺在旁边,手撑着下颚,认真注视着熟睡中的少年。

女孩知道,少年心里明明没有情绪,却总是会在她面前表现得极为丰富。

因为她胆小,不敢走出去,所以他就把世界搬到她屋里来。

中途,刘姨手里端着冰饮,走上露台。

似是察觉到少年睡着了,她的脚步一下子变得微不可闻,却又如飘似移般来到藤椅边。

刘姨指了指少年,又指了指下面。

阿璃点点头。

刘姨弯腰伸手,将少年抱起。

李追远察觉到了,睁开眼,看见是刘姨后,就又闭了上眼,他太累了,睡得正香,不想中断。

刘姨将少年抱到二楼,本想将他安顿进客房继续睡。

阿璃却打开自己房间门,看着她。

刘姨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拗不过,还是将少年放到阿璃的床上。

离开前,她还顺手点了一根助眠的熏香。

阿璃拿起自己的薄被,按照在老家时少年的习惯,进行工整地折叠,然后将其盖在少年肚子上。

随后,女孩在书桌边坐下,将一沓黄符纸放在面前,提起毛笔蘸上朱砂金。

笔锋落下,一气呵成。

每画完一张符,女孩就随手一挥,这张画好的符纸就自己飞到墙壁上?起。

女孩一口气画了一墙的符纸。

放下笔,将其抵在砚边时,失去约束且早就不堪重负的毛笔,直接开裂散开。

女孩不以为意,抬头看着墙上的三种符纸。

先一招手,一排符纸落下,叠落于女孩掌心。

再一招手,第二排落下,随后是第三排。

每一叠,女孩都以绳线绑好,然后将三叠符纸,放入少年的书包。

一下子画了这么多符,女孩也感到了疲惫。

她将书桌边的椅子倒转向床,坐上去,双脚踩在床边,双手搭在膝上。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从前。

像是在李三江家东屋里那般,她坐在屋内,坐在小板凳上,双脚落于门槛,只是现在,门槛上多了一个陪着她一起晒太阳的熟睡少年。

过去,她最讨厌的事就是睡觉,因为每次一闭眼,那些东西就会立刻蜂拥至她面前,对她进行戏谑、恫吓与诅咒。

每一个,都在诉说当年被某位先人镇压的仇怨,誓要将这一切痛苦让其子孙偿还。

可她身后,那些昔日镇压这些死倒邪祟的先祖牌位,却一个个龟裂,毫无动静,就这么漠视着她一个人,面对外面的一群又一群。

小时候,她见奶奶喜欢对着牌位说话。

她也曾学过,在梦里,对着那些牌位哀求,但回应她的,只有寂寞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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