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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存在与虚无(1/2)

第267章 存在与虚无

当日,文暧基地休息室内。

信者正蹲在茶几前,跟那根数据线搏斗。线是缠着的,他越解越乱,额角渗出细汗。

旁边萧梦吟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捧一杯热水慢悠悠地喝。

「往左一点。」她说。

信者把投影仪往左挪两寸。

「不不,我说线,你动投影仪干嘛?」萧梦吟提高音量。

信者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国危思良将,他竟然开始怀念诗人—尽管诗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但跟萧梦吟比起来,简直是大和抚子。

黑犬蹲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本《约翰·克里斯朵夫》。不是上册,是四卷本的全集,他啃到第二卷的中间。这本书他读得比较慢,不是难读,是舍不得太快读完。

他把书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信者哥,」他压低声音,「你说评委会不会骂《石中火》?」

信者正把数据线往接口里怼,头也不回:「你操什么心,又不是你写的。」

「可那是————那是小王子老师写的。」黑犬顿了顿,「他肯定写得很好。」

信者手上动作停了半秒。

「————你少操闲心。」他把接口怼紧,投影幕布亮了。萧梦吟的指点居然是对的。

他跟萧梦吟隔了两个空位坐下,祈祷这位大小姐不要再想出什么新花招指使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永罪诗人的聊天页面。

没回复。

小八从茶水间晃出来,手里捧一桶泡面,桶盖上叉子插成45度角。他找了个离投影最远的位置坐下,把泡面搁在膝盖上。

「程醒老师呢?」他问。

「门口。」星声答。

昨天萧梦吟只是动动嘴,真正张罗起来集中观看的是程醒。并且后者将本来只局限于酒神组的活动,扩大到了基地全体。

此举得到了群众的普遍拥戴,尽管众人对文学的兴趣远小于赚钱,但还是自发参加。

若非叶澜忙得不可开交,就连她也会来凑热闹。

星声坐得很规矩,像在酒店前台值班,同样也按照在酒店值班的标配,他脚边放着一只保温杯,里头泡的是八块钱一两的花茶。

他凑到小八身边,小声道:「八神,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小王子老师不公开身份参加这个比赛呢?」

小八转头,表情怪异地看着他。

星声一时不知所措,连忙道:「我新来的,不太懂规矩哈,要是有什么忌讳当我没问。」

小八摇了摇头,道:「没那回事,你问得很好。」

顿了顿,他又说:「我也不知道。没人知道。不要揣测小王子的心思,天才的思维我们不懂。」

那厢门开了,程醒走进来,在萧梦吟后面坐下,萧梦吟回头斜了他一眼,道:「你把组员都叫过来了,不用担心业绩?」

程醒胸有成竹地浅浅一笑:「你们组都不担心,我们组干嘛担心呢?」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本来打算让让你们的。你会为轻敌付出代价。」萧梦吟比他更自信。

「小王子老师呢?」程醒问。

「他不来。」她答。

程醒感叹道:「小王子老师————真是风轻云淡,我要是参加这种奖,这天我肯定蹲一天直播,一分钟不漏全看下来。」

萧梦吟笑了一下。不是那种高兴的笑。

「他是不敢来。」她说。

程醒看着她。

「他只是单纯不敢来听别人怎么评价他。怕听到不想听的。怕失望。」萧梦吟把水杯搁在桌上,「我们都是这样的。」

程醒沉默几秒,他觉得小王子不是这种脆弱的人。

「不是的。」他说。但是没有给出反对理由。

萧梦吟没有说话。投影幕布上,翡仕官方直播间的等候画面正循环播放。倒计时一分钟。

但是萧梦吟是对的,王子虚不敢去。

他此刻正在楼上储物间隔壁那间堆满纸箱的小屋里,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着萨特的《存在和虚无》。他读了三页,不知道读的是什么。

他不是怕《石中火》被批评。那本书写完了,交出去了,它有自己的命。他怕的是那个场景——一群人坐在屏幕前,等着一句话,像在等一把铡刀落下来。

他太熟悉这种等待了。在家庭里,在学校里,在单位里,他总是扮演一个等待着被打分的人,一直在等待。

如果那些理由公平,站得住脚,其实他也并不会反感被打分的。

而那些打分的人与其说是给他的表现评一个恰如其分的分数,不如说给他的分数想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无论如何,他重新拿起手头的《存在与虚无》,他决定今天不出来了。

他要把自己埋进去,埋进文字里,埋上一整天。

诗人想把自己埋到课桌里去,过两个小时再出来。

何杨雨潇和叶芷涵隔着自己聊天,两人的话题从翡仕文学奖拐到文学圈八卦,再拐到小王子,说的内容逐渐充盈起少女怀春感,让她越来越尴尬。

她像寻找救命稻草一般寻找着陆清璇,希望她能注意到自己的求救信号,可惜那姑娘在帮教授筹备直播,正跟赵沛霖聊得火热。

——

正在此时,阶梯教室里响起一阵躁动,诗人转过头去,所有人都开始冲着进来那人鼓掌、欢呼。

石漱秋伸出手,轻轻挥了挥,然后很低调地低下头,寻找空位入座。

他穿一件浅灰色羊绒大衣,里头是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打理过,发尾微微卷曲,整个人像刚从杂志内页走下来。

今天有好几个局请他,他都推了,选择参加学校的活动,与民同乐。

因为他觉得,展现亲民感,巩固一下学生基本盘,对他的形象更有好处。

他走到倒数第三排中间的空位,章畴立刻站起来让道。他却降低手掌示意章畴坐下,欠身到何杨雨潇耳边道:「借过一下。」

何杨雨潇眯起眼,挪开屁股,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主角来了,来,坐这儿。」

石漱秋腼腆一笑,在杜可竹和她之间坐下。

诗人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叶芷涵歪着头看过来,道:「石漱秋同学我采访一下你,现在你什么心情?」

石漱秋道:「没有什么心情,就是很平静。」

「十拿九稳咯?」

「不知道。没想过。」他说完又自信笑了笑,「我想怎么也得上短名单吧?」

「谦虚了,」前排的章畴转过头来捧哏,「最低首奖。」

何杨雨潇说:「刚才我们还在说,你这次要把王子虚踩在脚下,证明给那些黑子看,谁是真金不怕火炼,谁才是沽名钓誉!」

听到「王子虚」三个字,石漱秋的表情瞬间收敛起来,微微皱起眉头。

还没等他说什么,又是一阵嘈杂声响起,石漱秋回过头,只见入口处的光影被一行人轻轻拨开,喧闹声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低了半分。

宁春宴走在左侧。她今晚穿一件墨绿色开衫,头发拢在脑后,扎成低马尾,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搭在耳侧。耳垂上空空荡荡,没带首饰。

她今天的妆容已经力求淡雅,但人们的目光还是不可避免地集中到她脸上。不过她出生以来美了20多年,对这种程度的注视已经免疫。

陈青萝走在她身旁,她的头发梳成低挽的发髻,仅用一支木质发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线条柔和得没有一丝棱角。

她眉眼之间有一种很淡的倦意,像是刚从某本书里走出来,还没完全适应现实世界的亮度。

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但走在一起时,却有种独特的和谐感,仿佛日光和月光同时倾泻而入,将尘埃都染得有了几分诗意。

石漱秋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刚才被「王子虚」三个字勾起的些许烦躁,竟在这片刻间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两人走向第一排。宁春宴转头对身旁的陈青萝说了句什么,语气轻快,陈青萝微微颔首,眼中清辉流转,动人心魄。

他突然有些后悔。应该晚些再落座的,坐到她们近旁处就好了。

正在他幽叹之际,忽然章畴转过身来,小声道:「老石,宁春宴和陈青萝,如果让你选,你选哪个?」

他一问完,身旁的几位女生尽皆面色大变,石漱秋正欲呵斥这低情商的家伙,以免他丧失大学四年择偶权,结果章畴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接话了:「那必然是宁主编啊!她那身绿开衫穿别人身上土得掉渣,她穿上就好像把春光焊在身上了。」

另一旁的男生马上反驳:「你懂什么?陈总编那种清冷感、破碎感才叫高级好吧?你不觉得她就像从宋词里面走出来的吗?比宁主编更耐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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