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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身在千重云水中(2/3)

铜柱立下后,陆审一时心下稍松。

他在取出一枚殷红似血的丹药服下后便不多看,只盘坐孤峰,自顾自调息起来。

直至一道遁光破空飞来,陆审才睁了眼皮,眉头一动。

“陆兄,依你所言,四根铜柱已是各依方位布下。”

此时遁光中现出韩印觉身形,他犹豫几合,终是难铁下心肠来,试探道:

“陆兄,你真欲杀陈珩?”

“我并非气量狭小之徒,还不至于因一场败局便恼羞成怒,失了心性。”

陆审闻言一时正色,一字一句,沉声道:

“我杀他,是为了祖师大局,为了少康基业!

先前那一战的结果你也知晓了,此人日后若不死,定是要高居重霄、鞭挞天下,容他成道,是为你我两家又添一心腹大患!

莫要忘了,当年胥都的那场中琅浩劫,若无你朱景韩氏在旁出力,祖师怕也要少了几分从容,八派六宗乃是我等共同大敌,将来若真有劫波生起,韩氏又能够置身事外?”

这话到最后,已隐隐有几分冷厉之意,听得韩印觉莫名心惊,苦笑无言。

他也是名门大族的出身,自也知晓规矩。

同境之间的争斗,陆审若真有那能耐,便是当场将陈珩格杀了,玉宸一方纵有不忿,却也不至于举宗皆怒。

可同境争斗无果,背后却要玩弄些阴私。

此事若是传出去……

韩印觉这时只觉喉头发涩,几番想要言语,都不知该说何好,最后只无奈道:

“话虽是如此,可此事终究难欺瞒过大德的占验,若玉宸的大德们打上门来,又如之奈何啊?”

“你以为我是要请动祖师出手,速杀陈珩?” “并非如此?”

“绝非如此。”

迎着韩印觉略有错愕的目光,陆审淡淡道:

“杀一个将来的玉宸道子,岂能够鲁莽动手?速杀可谓无稽之谈,便为此筹划个数百载,都绝不为过,我尚忧心准备不足,有操之过急之弊!

而便不说祖师是否会屈尊降纡来对付一个小辈,我也并不愿以此使祖师威名蒙尘。

可还记得,我先前曾说过,若真生死搏杀,陈珩或比崔钜还要更好对付些。”

“占验?算他那太素玉身的系物?”

韩印觉不禁沉思,先是恍然,继而一惊。

“我知你所想,陈珩那太素系物,必是被他老师以大法力遮掩过的。能算出这系物的,无一不是享誉众天的大能巨擘,且他们纵有手段,也多少会心存顾忌,不愿下此杀手。”

陆审说到此处时,表情有些古怪:

“可偏偏,我便认识这样一位行事堪称百无禁忌的大神通者,且这位的剑道真意专是克制推演、占验之法。

他若是肯出手,定是要十方世界天机断灭,说不得玉宸一方都难以寻到你我头上……”

韩印觉闻言不由骇然,忙问姓名,却只听得陆审缓缓道出了“负刍山”这三个字。

“负刍山?”

韩印觉在脑中盘算许久,都对这个名号未有半分印象,难免震愕起来。

“韩氏乃朱景天内有数的大族,你族中定是藏有关于负刍山的秘简,至于你为何不知,其实也属常事。”

陆审对韩印觉摇头:

“负刍山并非寻常大势力,早在前古道廷那时代,诸多道统便因某些缘故而对其敬而远之了。

这方势力莫说是山门驻地、门中真法,便连名号都被施下了道禁。

听闻者若是修为不到,便是一时名号入耳了,也要很快忘却。

而若敢施以纸笔或用神通来强记,更是要有责罚降身,着实可怖可畏!”

韩印觉瞳孔猛缩,尔后细细琢磨,惊觉“负刍山”这三字竟在他心识中慢慢淡去,一如日光下将被晒干的水渍。

他一时手足无措,怔在原地半晌才勉强收拾起了心思,对陆审倒也难免艳羡。

“韩兄不必羡我,我能有幸记住负刍山名号、请动负刍山那位前辈出手,也着实凑巧。当年不仅吃上了一番苦头,日后成道了更有因果在身。”

陆审瞥了韩印觉一眼,道:

“而负刍山那位前辈虽对我应承过可寻他解难,但推算陈珩系物一事毕竟干系不小。

前辈在出关收得书信后是否愿意出头,我也并无十足把握。”

韩印觉闻言有些好奇,但到底也知晓利害,并不敢过分刨根问底。

他只是将注意投向四方的铜柱,凝神细看起来。

此时四根铜柱已是光华冲出,空中照耀,似要生出无限辉煌来。

同时白雾愈发壮大,绵亘磅礴,好似一堵堵巨岳平地生起,正层层堆迭上天!

这等异象非仅是叫韩印觉看得目眩神迷,同时也惹得玄魈界内群兽不安,吼叫连连。

“不知柳前辈这回需多久才能出关,尤记上回传讯,这位可足是过了十二年才理睬一句。

不过灭杀陈珩之事并不急在一时,先将欲求之事送出罢,且看柳前辈是如何打算……”

同样凝望着头顶异景,陆审虽气概沉肃,可心下却并无看起来那般镇定自若。

他之所以能够与负刍山结下缘法。

一来,是陆羽生曾在暗中同负刍山达成了某类默契。

而二来,便是因那位代表负刍山前来少康山定契的柳剑主,他也是九婴的根脚,与陆审同出一族……

先天神怪本就族群稀少,或看在同出一族的份上,那位柳剑主对陆审天然便存了几分好感。

不过若仅只于此,还远远不够。

真正令陆审与那位柳剑主攀上交情,并能请动他出手的,却还是那门《炉炼灵宝寂灭经》!

此时陆审不自觉手抚灵台,可扎根在他紫府至深处的,仅是一枚枯萎干瘪的剑种。

任由法力如何滋养,如何持咒。

陆审紫府中的剑种都未显有分毫动弹征兆,它分明存于身内,却好似孤悬虚空,寂寂无依。

“以我之资性,都远未能使这枚专为我而炼制的的剑种由死转生,从而得授他们负刍山的那门《炉炼灵宝寂灭经》。

这偌大阳世……又有几人可以做成他们负刍山的那设想?”

念及至此,以陆审心性都微生出一股迷惘。

而很快,待得四根铜柱铿锵发响,四方白雾炸碎,天中豁然现出了一口大洞时。

早被陆审绑在北位铜柱上的书信忽化金光一道,往洞口一钻,便无了踪迹。

这变故仅在电光火石之间,待韩印觉会意过来时,所有异象皆是不见,唯是四根铜柱飞起,被陆审重新收入了袖中。

做完这一举动后,陆审也并不急着离去。

他又拿出几瓶丹药服食,直接半日过后伤势稍愈,这才飞上云头。

“那位前辈素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你我若是在此苦等,只怕要空耗不少光阴了,慢来罢,此事可急不得!”

陆审对韩印觉略解释一句,笑道:

“我欲重回真武山的龟蛇大窟参详玄机,不知韩兄是如何打算?”

“陆兄真欲对那陈珩生了杀心?”韩印觉莫名问道。

“书信都已是递出,岂敢有假。”陆审肃容开口。

“既如此……”

韩印觉犹豫半晌,眼中终闪过一丝狠戾之色,拍掌道:

“反正已是大大得罪,绝无缓和余地,为方便将来灭杀陈珩,在下也欲出上一份力!”

“韩兄意思是?”

“当年胥都的那场中琅浩劫,可不仅是你我两家参与其中,长文天、无量光天……若容八派六宗又有强人成道,这几家怕也是心下难安。”

韩印觉沉声道:

“再且共抗八派六宗乃是我等暗中默契,岂可用陆兄你自己的人情,来做大家的事?”

陆审闻言稍来了些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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