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富江的待遇。

每一次的闭眼，小泉红子都是尖叫着睁开眼睛的，并飞速检查自己的身体是否完整，再飞速地飙出一句无师自通的脏话。

不止如此，就连没有睡着，只是在黑暗种躺在柔软的床上时，她都有些坐立不安。

柔软的床垫和盖在脖颈处的被子总让她回忆起在柜子里被白水制住的感觉，以及那只像是不经意放在自己脖颈上的手。

魔女是无比敏锐的。

她们天生拥有上天的喜爱，能够奇迹般地直觉到一些事，也能嗅到危险的味道。

小泉红子确定，在那一刻，她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是吗？”黑羽快斗放置这个问题，“我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你是新一代的魔女，对吧？”

“上一代魔女现在如何了？”

上一代魔女？

小泉红子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她稍微侧过脸瞪了黑羽快斗一眼，“当然不在了。”

黑羽快斗毫无停顿地追问，“那她的遗物，应该在你那里吧？”

“魔女的遗物不多，”小泉红子警惕起来，“人类无法发挥出全部的作用，说不定还会被反噬，只有魔女才能完全掌控。”

她像是瞪一只入室抢劫的贼一样，咬牙道：“你想都别想！”

几秒后，又飞速地补充了一句小声的询问，“那个，你、你要什么？”

入室抢劫的贼固然可恶欠揍，可是贼拿着刀，她一个柔弱可怜的魔女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不情不愿地瞪着这只贼了。

黑羽快斗无言着停顿了一下，“我对魔女的宝物没什么兴趣。”

他快刀斩乱麻，“在遗物中，是不是有一面镜子？”

“一面顶端镶嵌了一枚红宝石的镜子？”

镜子？

小泉红子吃惊了一下，“有。”

“但顶端没有镶嵌红宝石。”

她的表情古怪起来，“作用也很单一，顶多夸夸我长得漂亮，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所有男人都会爱上我。”

语气也小心翼翼起来，“你、你也想被夸？”

真是人不可貌相。

“但是，那面镜子，”小泉红子抬眼看了看黑羽快斗，她和那双现在没有令她害怕的眼睛对视了一眼，又立刻移开，声音更低，“碎了。”

她声音持续降低，逐渐变得像是蚊子在叫，“它说所有的男人都会爱上我，除了怪盗基德，我一时生气，就……”

就直接摔镜子了。

就算当时没有恼羞成怒摔镜子，在连续做几晚富江梦后，小泉红子也会再次恼羞成怒摔的。

就像很多明知道世界上没有灵异事件，却还是会在特定时刻害怕灵异事件的人类一样。

小泉红子明知道世界上没有富江，自己也绝对不会成为富江，更不会被迷恋她的人类肢解分，却还是遵从本心，不由自主地破掉了自己身上的一见钟情魔法。

这叫遵从本心。

黑羽快斗同样遵从本心，在头顶弹出一串省略号，“……”

“摔碎了？！”

“是的，”小泉红子回答，“而且上面根本没有镶嵌什么红宝石，只是一面夸夸镜子，你要镜子干什么？”

还没有红宝石？！

“等等，我们说的是同一面镜子吗？”黑羽快斗加快语速，“在八九年前，上一代魔女从平和之森公园的深处取走了一面镜子，那面镜子起码半人高，顶端镶嵌着一枚红宝石，具有神奇的功能，像是通道一样可以连接其他世界。”

小泉红子捕捉到关键词：八九年前，平和之森公园。

她摔碎的那面镜子，确实是上一代魔女从平和之森公园取走的，而且正是八九年前。

但是，镜子上没有镶嵌红宝石，和黑羽快斗说的不一样啊？

“时间地点对得上，我们说的是同一面镜子，”她转折，“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红宝石，镜子的顶端只有一块菱形花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而且，“能够连接其他世界？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可以连接其他世界里的物品，哪怕是最厉害的魔女也无法做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泉红子瞪圆眼睛，“想要连接世界，必须要以同源物作为媒介，同源物体必须是两个世界都有、本质一样的东西，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最重要的是，阵眼要放足以承担两个世界之力的珍贵宝物。”

“《魔女之书》上写了，十多位魔女曾想连接世界，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魔女都失败了，区区人类怎么可能做到，不可能！

黑羽快斗的心中微动，“同源物，”

他询问，“可以是人类吗？”

可以。

小泉红子戛然而止。

她反应了过来，脸上青一下黑一下，像是打翻了的调色板一样五味陈杂，“你、你不是精神病。”

“那个可怕的家伙不是你的副人格，是是‘你’。”

是另一个世界的‘黑羽快斗’，是‘同源物’。

怎么可能……

她震惊到失语，又反应过来，连忙否认，“不可能，那面镜子又不是什么珍贵的宝物，做不了沟通世界的‘桥梁’的，而且你的意思是在八年前便重合了？”

“两个世界重合了起码八年，一定会慢慢融合的。”

两个世界产生沟通，是会出现问题的。

一开始还好，只是小范围内的重合，在重合点，可能会有人看到另一个世界。

之后，重合加重，便不只是看到另一个世界，而是可以进入。

当然，只有极个别灵觉高的人才可以看到并进入。

再下一步，便是灵觉普通的正常人也可以进入了。

重合了八年，两个世界将会黏连在一起，会慢慢融合为一个世界，重合点会出现另一个世界的场景，并和当前世界挤压在一起，再也不会消失。

但！是！

小泉红子从来没有看到过世界融合的景象，也没有过直觉感应。

“所以，”黑羽快斗飞快地抓住重点，“魔女会有感应？”

……怪不得会有魔女路过顺走那面镜子。

镜子当然不是珍贵的宝物了，珍贵的宝物是潘多拉，潘多拉怎么不翼而飞了！

小泉红子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魔女又不是捡垃圾的，不会随便拿别人的镜子，那么结合黑羽快斗透露的信息，当初十有八九就是上一代魔女直觉到了，于是偷走了镜子。

镜子离开，魔法阵失去阵眼，运转便也暂停，两个世界的沟通就此中断，没有再重合。

她和黑羽快斗面面厮觑。

“《魔女之书》上根本没有魔女帮助人类开启魔法阵的事，”小泉红子的脸再次像调色盘一样不断变色，“你们两个只是普普通通的脆弱人类而已，没有魔女的帮助，怎么可能真的连接两个世界？”

“世界级魔法阵要求很严格的，不仅要求精准，还要求‘天时’。”

不只是指天气，还是指运气。

世界级魔法阵，阵图材料当然不是普通魔法阵的材料，而是世界的部分，比如树木、山坡、大雪。

这些都是可以构成魔法阵的材料。

所以，布置世界级魔法阵，相当看重运气，一旦运气不那么欧，很可能便会出现‘大雪晚落了一分钟，布置阵法失败’这种令人吐血的事。

《魔女之书》记载了很多魔女吐出来的血，连魔女都这么难布置世界级魔法，普通人类怎么可能做到？

而且，八年前，黑羽快斗才多大？怎么可能布置得出世界级魔法阵。

……不会是天然魔法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