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小雪7
林重檀像是睡着了, 他一动不动,长睫敛着。他鲜少在面前睡着,每次醒来的时候, 他也会很快醒来。入睡时, 他往往没睡。曾腹诽过他哪来的那么多精力,一天做那么多事情, 都不累吗?
如今林重檀好像真的累了, 累得在怀里睡着了。仿佛无论怎么唤他, 他都不会再醒过来。
努力平稳心情, 慢慢伸手探到他鼻下。
有息。
的手骤然脱了力,过了一会, 咬着牙爬起来,将林重檀和分开的时候, 心情复杂到无与伦比。若是原来, 定是要打林重檀一巴掌,可是他现在已经经不住这巴掌了。
胡乱拿丝帕擦了下自己,就又去看林重檀。他腰腹和胸口的伤口在泊泊流血。
忽,听到外面有人话的声音。
那人先用北国语言, 听到一声警惕的“谁”后,又换成了中原话。
“们是北国人,前来接公子和巫命大人。”
巫命大人?
愣了下才意识到对方指的是林重檀,林重檀伪装成绍布的时候, 就发现了们边一定跟着北国人, 那日眼睛受伤, 亲耳听见他在跟人话,用的是北国语言。
“等一下。”对外面的人,同时忍着酸疼, 飞快从车座下的抽屉翻出干净衣服套上,再帮林重檀把衣服整理好。
至于……至于他上的伤,既然北国人来了,就交给北国人好了。
他是死是活,由老天来决定。
将车帘掀开,外面站着两北国人,而远处有一群。他们静默在那里,丝毫不准备过来。目光扫过近处的两北国人。这两人都很年轻,其中一看上去比要小几岁。
年龄小的那对上了的目光,不知为何,他脸猛然变红,继而忙低下头。另外一人发现了年龄小的那的异样,目光冰冷了一句话,再对:“公子冒犯了。”
他们两上了马车,看着他们检查林重檀的伤势,其中年龄略长的那从怀中拿出一圆红漆盒,盒的上方有若干针尖大的小孔。
那人打开盒盖时,不由拧起眉。
那里面是一条不到半指长的红中隐隐泛黑的虫子,年龄较长者小心翼翼将虫子倒在林重檀的伤口处,就看到那虫子顺着伤口爬了进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忍不住开口。
年龄小的那轻轻瞥一眼,才平静下去的脸又开始变红,他声若蚊蝇,“这是蛊虫,可以保住巫命大人的心脉。”
旁边那人立刻呵斥他了一声,虽然听不懂,但估摸能猜出大概意,他不想让知道太多。
他们让那条虫子爬进林重檀体后,又拿出一瓶子,里面应该是药粉。他们将药粉倒在林重檀伤口上,再蓦将胸口的小刀拔出。刹那间,看到昏迷过去的林重檀皱了眉。他似乎被痛醒了,眼睫微颤,可几息后,又重新归于安静。
两人迅速将伤口简单包扎后,就把林重檀背了出去。见状,以为自己待会可以独自离开,可哪知道年龄略长的那又回过首看着。
“现在外面不太太平,公子是跟们一道吧。”
被关了起来,虽然北国人表面上对很尊敬,几乎要什么都给,但他们不允许出这院子。
这院子位于京城外,具体离京城有多远,并不清楚。院子外有北国士兵把守,那些北国士兵皆换了中原服饰,伪装成富贵殷人的守卫。
已经被关了八日,这八日据林重檀一直没醒。他的房间在主屋,有一次半夜,忽听到外面有奇怪的动静。
爬起来,偷偷推开窗户,发现主屋那边灯烛辉煌,有人端着铜盆出来,盆里是让人怵目惊心的血水。听不懂那些北国人在什么,但从主屋出来的每人脸色都极其难看,甚至听到了哭声。
哭什么?
哭林重檀要死了吗?
不想再看,将窗户重新合上,可却也没了睡意。靠在床上,手心控制不住冒虚汗。
直至到完全天亮了,才有了点睡意。此时,伺候洗漱的人也来了。
这人就是那日见到的年龄小的那,他叫阿木尔,今年才十八岁,为会中原话,所以被派人伺候。
他发现是醒的时候,有些惊讶。
在阿木尔伺候下漱口洁面,用早膳的时候,看到公羊律。公羊律是认识的,他站在门口,慎重敲了下半开的门,才走进来。
“九公子。”他与旁人不同,会在“公子”前面加九字。
将手中的瓷勺放下,又取了丝帕擦了唇,方道:“公羊先生有何事?”
公羊律露出一苦涩的笑,“老朽有不情之请,老朽想让九公子去看看巫命大人。”
听到他的是这样,便将脸转开,“为何要去看?又不是大夫。”
“九公子虽不是大夫,但中原有句话是解铃须用系铃人。巫命大人昏迷时一直念着九公子的小名,昨夜巫命命悬一线,险些去了,现在情况也没有好转,所以老朽想让九公子去看看巫命大人,略看一看都行。”公羊律道。
沉默了许久,是摇了头,“不想看到他。”
公羊律眼里露出明显的失望,但他也没再什么,倒是旁边的阿木尔“咚”跪下来,“求求公子,去见见巫命大人吧。”
他言辞恳切,表情急迫,而却不明白他们这群北国人为何会奉林重檀为巫命,这巫命在北国又起着什么样的用。
转开脸,“你跪也没用,了不会去看他,不是大夫,你们要治好他,就去请大夫。京城里有好大夫,宫里更是有好的御医。如果你们放离开,倒是可以派些御医过来。”
公羊律叹了口,“老朽不是不愿意送九公子回去,是现在京城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难民,九皇子贤贵体,若被那些难民冲撞了,岂不是们北国的罪过?等过段日子,京城没有那么乱了,老朽自然会送九公子回去。”
不知公羊律话中有几分真,但他不放走,决定并非全然为的安危问题。
上次从天极宫回宫,已经见到很多难免,现下京城的难民更多了吗?
公羊律完这话,就将跪在面前的阿木尔带走了。今年的天就像被捅破了一般,下不完的雨。没了心情继续用膳,就站在廊下,茫茫雨幕,飞丝连绵。
伸手去接雨,忽听到一声惊雷,浑一颤,手心刚接到的雨珠此尽洒于。
又过几日,公羊律给送了一檀木匣子,他檀木匣子是林重檀的,特意让他给。
“他醒了?”声音很轻。
公羊律笑着点点头,“是,幸有天神庇佑,巫命大人已经醒了。”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也一同敛去,“但巫命大人原先就有旧疾,如今伤了心脉、腰腹两处,体仍是非常虚弱,床榻尚且下不得。不过巫命大人特意让老朽给九公子将此物送来。”
看了檀木匣子几眼,着公羊律的面就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信,有一精巧的铜铃。
看到铜铃,不由将其拿出。刚拿起,铃铛就发出很清脆的声音。这铜铃有半巴掌大,上面纹路复杂,仔细辨认,也辨认不出上面的画画的是什么,好像是两人,又好像是滚在云团里的龙。
铜铃上有字,但不是中原字,并不认识。
抿住唇,将铜铃重新放回檀木匣子,“谢谢先生特意跑一趟给送此物,但不需要。”
饶是公羊律,此时也露出错愕的神情,“九公子连信都不愿意看吗?”
“是。”冷淡。
公羊律这回长长叹了口,他以一过来人的眼神望着,好像笃定有一日会为今日所行后悔。
“就算九公子不愿意看,也请把东留在边吧。”完,公羊律离开了,而下午就把檀木匣子交给了阿木尔。
阿木尔应该不知道这檀木匣子是林重檀托公羊律给的,听要把这东送给公羊律,他就老老去送了,回来时左颊有极明显的巴掌印。
阿木尔几步冲到面前,像是想质问,但对上的目光,他又变得嗫喏,最后什么都没,也像公羊律一样长长叹,离开了房间。
又是十日过去,看到北国人在收拾东,阿木尔一早就跑来跟辞行,他们要回北国了。
“你们回北国,那……”话没完,公羊律就从外走进来,他一脸所熟悉的笑容。
“自然是将九公子安安全全送回京城,但为们份问题,们特意叫了九公子的人来接九公子回去。”他看了下外面的天色,沉吟道,“估摸着下午就能到了吧。”
公羊律又对阿木尔:“别站在这,去收拾东,们的东一点都不能留。”
待阿木尔离开,公羊律又请去看望林重檀,依旧拒绝了。他见拒绝,迅速从后面拿出檀木匣子,“那就请九公子收下此物吧。”
他走得飞快,仿佛怕多呆一刻,檀木匣子就会重新回到他手里。
是恐怕公羊律也没有想到,会直接将檀木匣子放在廊下的美人靠上,随意有人经过,都会看到此物。
所以不仅旁人看到了,林重檀也看到了。
林重檀醒了,明明是盛暑,他却穿了件颇厚的玄色披风,也愈发衬得他面色苍白。他目光先是落在檀木匣子上,再看。
随后,他往这边走了一步。
是刚走一步,旁边就有人拦住他,口里着听不懂的北国话。林重檀垂眼听着,许久后,他闭了闭眼,眉眼间的脆弱如雨后的珍珠梅。
大片大片的雪色珍珠梅被暴雨淋湿后,总显露出衰败感。
但林重檀重新睁开眼时,眼里似乎没了任何情绪。他不再看,转往院子外走去。看到有人给林重檀递面具,他将面具覆于面,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剩余的北国人也撤离了院子,留下一人。站在原,目光渐渐转到那檀木匣子上。
没过多久,的双肩被人握住。
是宋楠。
宋楠握住肩膀后,顿觉失礼,又连忙松开跪在上,“臣见过主子,臣来接主子回宫。”
没有应宋楠的话,而是走到檀木匣子旁边。盯着匣子看,久久看,直至宋楠感到奇怪唤一声,才有了动。
把檀木匣子抱入怀里,“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