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孙权暴病,天下有变(2/3)
也就是沙烈等人刚把蒋秘从武陵深处赶回临沅之时,赵云统兵万余至江陵城下,监视陆逊。
陈到、陈曶、傅佥、关兴诸将,共统水步军两万余人,进攻盘踞江洲的孙盛。
孙盛竟无法抵挡,幸得朱然率水师逆流而上,将孙盛接走,陈到遂亲率五千人驻军渚上守备,使江陵城中的陆逊与外援彻底断绝。
朱然其后虽又遣杨粲诸将往江陵解围,欲从陈到手中夺回江渚,但依然失败。
赵云遂统诸将筑土山,凿地道,建楼橹,将拱卫江陵的七八座小型坞堡一座座拔除。如今的江陵,只余坚城两座,营垒三四了。
陆逊在城中,晏然无惧意,激励士卒,趁汉军因暴雨而出现战术漏洞之时,冒着大雨攻破汉军一营,但也仅此而已了。
“江渚失守,败退油江口…”孙权消化完军报,低声重复一句。
江渚失守,再夺再败。
这意味着江陵彻底成为孤城。
但…这算不得什么。
“哼,当年曹真、张郃、夏侯尚,挟十万之众,猛攻江陵数月,形势比如今险恶何止十倍?
“朱义封以区区五千孤军,尚且坚守半载,保城池不失。
“如今,我江陵城池深险,远胜往昔!守城之将,更是智勇双全的上大将军陆伯言!
“蜀人不过区区三万有余。
“兼之时入六月,江水暴涨已极矣,蜀人粮草转运艰难之至,不出三月,其必不战而溃,安能撼我大吴荆州根基?!”
这位大吴天子声音逐渐拔高,带着自信,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诸卿以为如何?”
吕壹哑口不言。
丞相顾雍适时接口:
“陛下圣明。
“江陵天下坚城,易守难攻。
“上大将军兵略天下无双,善抚士众,他在,则江陵固若金汤,无可攻者。
“蜀军如今顿兵坚城之下,粮道千里,酷暑难耐,师老兵疲,日久必生变故,一如当年猇亭之败。”
他顿了顿,略过武陵数月以来的一封封军报,只泛泛而言,“只须荆南局势能渐趋稳定,蒋都督能尽快肃清武陵流寇,保障粮道无虞,则江陵无忧,陛下无需过虑。”
侍中是仪也上前补充:
“陛下,蜀军远征,利在速战。
“我大吴据江而守,利在持久。
“时间,在我而不在彼。江陵只须再坚守数月,蜀人粮尽,或北面曹魏有变,则战机必现。”
廷尉监隐蕃,这位以才辩著称于世,被吴臣唤作王佐之才的年轻官员也出列表态:
“陛下,臣以为丞相与是侍中所言极是。
“且观蜀人部署,其主力皆被牵制江陵城下,并无余力他顾,武陵不过流寇山匪而已,由此可见,其兵力已然捉襟见肘,粮草更不足以供养大军三万以上。
“至于曹魏。
“去岁北方大旱,所谓洛水枯,圣人出之谶,搅动中原,今随关东又是蝗灾肆虐,此皆曹魏肘腋心腹之患。
“依臣之见,魏帝曹叡此刻,恐怕已是焦头烂额,襄樊之曹休,合肥之贾逵亦难久持。
“而我大吴,祥瑞频频,风调雨顺,粮道畅通,只需稳守疆域,静观其变即可。”
听着一众臣子分析条陈,孙权苍白脸上终于泛起真实的血色,压在心口的巨石竟是松动一些,连带着身体的不适都减轻了几分。
他深吸一气,声音更洪亮些许:
“然也,然也!
“诸卿所言,深得朕心!”
“去岁关东大旱,洛水断流。
“便传来那等蛊惑人心的谶语。
“如今看来,竟是应在北方蝗祸之上!上月…是上月吧?南阳蝗灾大起,其后大半个关东都受其害,禾稼尽毁,此岂非曹魏不得天心,招致天谴邪?”
他越说越觉得顺理成章,心中阴霾被驱散不少:
“反观我大吴,虽有波折,然今岁建社稷宗庙以来,风调雨顺,荆楚吴越之地嘉禾茁壮,眼见又是五谷丰登之年!
“此上天佑我大吴也!
“哼,蜀人以区区一州之地,既要供养关中、凉拢、汉中,又要支撑大军东寇,林林总总十有余万。
“关陇虽为其所据,然已残破,其能得多少积储?蜀之民力,早已榨干!
“而朕之江东,物阜民丰,粮草可源源不断自荆南、交州运往前线。
“与魏蜀比拼国力,比拼持久,朕有何惧?!”
他猛拍御案,微微前倾:
“如今我大吴要做的,便是谨守各处要隘!
“江陵有伯言,油江口有义封。
“夏口有文向(徐盛)、承渊(丁奉)。
“荆南有伯深(蒋秘)、公山(吕岱),朕无忧矣。
“传朕旨意,各军皆紧守城垒,无令不得出战!
“朕倒要看看,刘禅、曹叡两小儿,能有多少粮草跟朕耗下去!
“虽秋收将至,然秋收后不出半年,彼等粮草必然不支,届时,便是我大吴反击之时了!”
殿中群臣见天子精神振奋,分析得又颇可谓鞭辟入里,于是纷纷躬身称贺:
“陛下明见万里!天佑大吴!”
祥瑞现,困局解。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孙权顿觉心胸豁然开朗,那纠缠数月的病痛竟稍稍退却,他正欲再勉励群臣几句,却见一名宫门谒者步履匆匆自殿外疾行而入。
殿下众臣纷纷瞩目,只见那谒者面色凝重,径直趋至御座之旁,低声与孙权禀报着什么。
只见孙权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苍白死灰。
群臣不能望见之处,这位大吴天子手背已是青筋暴起,紧接着突然喉头一动,一股腥甜涌上,竟是一口鲜血直冲而上。
他不动声色,牙关咬碎,硬生生将这口血又咽了回去,隐隐有一抹温热自嘴角溢出,也被他迅速挥挥袖袍擦了去。
殿中群臣屏息凝神,略有担忧地望着御座之上。
孙权勉力稳住身形,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声音维持住平稳,最后朗笑一声:
“今日便议到此。
“诸卿…且都退下。
“是仪、胡综、吕壹留下。”
众臣于是面面相觑,心中虽惊疑不定,却万万不敢多问,只得依序退出太极殿。
待殿中只剩侍中是仪、中领军胡综、中书典校郎吕壹,以及始终侍立在侧的陈脩、孙泉、谷利几人时,孙权才终于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御座之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孙泉连忙上前为他抚背。
宠臣吕壹小心翼翼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陛下…适才谒者所报,究竟是…”
孙权闭着眼缓了好一阵儿,才颤抖着手自袖中取出一份谒者暗递给他的军报,丢在案上:“你们…你们自己看吧。”
吕壹赶忙拿起军报,与是仪、胡综几人一同围观,只看了一眼,几名大臣便几乎同时倒吸一口热气,脸上血色尽失。
胡综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怎么可能?!
“十五万粮草尽覆大江?!
“蒋秘…蒋秘…
“荆南两万大军入武陵剿匪,如今…如今怎就折损过半,怎就只剩七千余人龟缩巴丘?!”
是仪亦是怔怔:“怎会在巴丘?连…连临沅郡治都弃守了?!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素来公忠体国,搜罗群臣罪状,专为孙权铲除异己的中书吕壹,此刻更是勃然大怒:
“陛下,蒋秘误国!蒋秘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