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硬气才不会被压垮!野原广志的硬气(2/3)
以娱乐八卦和耸动标题见长的《周刊文春》、《FRIDAY》等花边杂志的报摊特别版,以及一些新兴的、立场偏向年轻人的都市报,则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造神运动”。
《周刊明星》的封面,是神木俊介手捧奖杯、眼含热泪的巨幅特写,标题煽情夺目——《泪之戴冠!新世代之王神木俊介的荣耀与孤高!粉丝的力量创造奇迹!》
隶属于东京市电视台旗下的《东京都市娱乐报》,更是连篇累牍地进行正面宣传,标题为《观众的选择,时代的潮流!学院赏顺应民意,嘉奖新生代力量!》,文章大肆宣扬“观众短信投票”环节的“压倒性数据”,并配上了神木俊介粉丝后援会彻夜打电话投票的感人“事迹”,将其塑造成一场“民意的胜利”。
《POP IDOL》月刊紧急加印的号外,更是直接喊出了口号:“我们的俊介君世界第一!质疑者皆是心怀嫉妒的旧时代亡灵!”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报纸、电视、电台、以及人们的口中激烈碰撞,将整个霓“虹社会撕裂成两个巨大的阵营。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争论,在东京的每一个角落爆发。
清晨的通勤电车上,气氛格外诡异。
“简直是胡闹!”一位穿着西装、头发花白的上班族大叔,捏着手里的《朝日新闻》,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我看了《深夜食堂》,也因为女儿被逼着看了两集那个什么‘樱花少年’,这能比吗?一个是真正的演员,一个就是个会动的画报!这帮评委眼睛都瞎了吗?”
“就是说啊,”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职员附和道:“这不明摆着是拿钱买的奖吗?太恶心了!以后谁还看这种颁奖礼?”
然而,他们身后几个穿着制服的女高中生却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大叔们懂什么啊?”一个女孩小声嘀咕,手里捧着印有神木俊介封面的《周刊明星》:“俊介君演得多努力啊!你们看到他在雨里那个破碎的眼神了吗?我的心都碎了!”
“对啊对啊!”她的同伴立刻激动地接口:“野原广志那种大叔演的戏,说教味那么浓,看着就累!我们年轻人就喜欢俊介君这种,又帅又温柔,看着就治愈!”
“这不是演技好不好的问题,这是审美的问题好吗?俊介君的存在本身,就是艺术品!”
“说得对!那些批评他的人,都是嫉妒他长得帅,人气高!”
大学的校园咖啡馆里,争论则上升到了理论层面。
“这是典型的文化工业流水线产品对严肃艺术的倾轧,”一位文学系的学生推了推眼镜,义正辞严:“资本通过制造偶像符号,来麻痹大众的审美神经,从而实现文化领域的全面控制,这是法兰克福学派早就预言过的……”
“喂喂,学长,别那么上纲上线好不好?”对面一位打扮时髦的女生翻了个白眼:“看电视不就是图个开心吗?我每天上课那么累,回家就想看点轻松养眼的东西,神木俊介的脸就是收视率的保证啊!市场选择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市场?被资本操控的伪市场罢了!真正的观众选择权早就被剥夺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几百万给俊介君投票的粉丝都不是‘真正的观众’咯?你这是精英主义的傲慢!”
从办公室的茶水间,到家庭主妇的下午茶会,从居酒屋里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们,到商店街里闲聊的店家,所有人都被卷入了这场关于“神木俊介配不配”的巨大旋涡之中。
支持者认为这是新时代的胜利,是粉丝经济和观众选择权的体现,是陈腐的旧势力对新生代偶像的打压。
反对者则痛心疾首,认为这是行业的堕落,是艺术的死亡,是资本对公信力的无情践踏。
整个霓虹,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辩论场,喧嚣、对立、撕裂。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野原广志,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安静地翻阅着摊开的一桌子报纸,神情平静得如同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但在野原广志特别制作部的公共办公室内,像是一锅被煮沸的水,喧嚣的人声与庆祝的香槟气泡一同蒸腾而上,几乎要将天花板都顶得微微颤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是胜利的甘醇,也是某种滚烫的、接近于愤怒的辛辣。
“我们的《暗芝居》!最佳动画!” “还有《超级变变变》!最佳综艺!我们部门这次可是大获全胜!”
“最关键的,是我们的头儿!野原桑!最佳编剧!这才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一个年轻的编剧助理满脸通红,激动的声音洪亮。
“没错!野原部长的剧本,那是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不像某些人,靠着一张脸就能拿奖!”
“嘘,小声点,佐藤。”旁边一位资深策划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模一样的讥诮:“虽然是事实,但别太大声。”
“我就是不服气!”年轻的编剧助理,脖子梗得像一头公牛:“最佳男主角,凭什么给神木俊介那种人?他会演戏吗?全程就一张面瘫脸,粉丝管那叫‘清冷感’?我呸!那叫根本没有演技!”
“就是,唱歌跑调,跳舞像做广播体操,现在跑来演戏,居然还能拿最佳男主角?简直是把我们这些勤勤恳恳做内容的人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另一位女同事也忍不住抱怨。
“这帮所谓的‘偶像’,就是资本催生出来的怪物。他们不是艺术家,是商品。唱歌的不好好练声,演戏的不好好揣摩角色,整天就知道在镜头前卖弄那张脸,偏偏还有一群无知的少男少女为他们疯狂。”也有人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鄙夷:“这阵歪风,把整个艺能界都带偏了。”
“可不是嘛,以前的歌唱家,那是艺术家,一开口就是天籁。现在的偶像,叫什么?假唱、对口型,修音修得他妈都不认识了。演员也是,以前的前辈们,为了一个角色能体验生活好几个月,你看现在的偶像,拍戏带七八个助理,说台词念一二三四,全靠后期配音。他们也配叫演员?”
“一群小丑,一群被包装出来的木偶罢了。”
“可就是这样的小丑,拿走了本该属于真正演员的荣耀。这世道,真是黑白颠倒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狂喜,逐渐沉淀为一种共享的、愤慨的清醒。
他们为自己的胜利而骄傲,也为整个行业的沉沦而悲哀。
这是一种复杂的属于创作者的共同情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丽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北川瑶,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的目光在喧闹的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被众人环绕的中心。
“部长。”北川瑶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柔和:“明日海副局长请您过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喧嚣瞬间降低了几个分贝,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野原广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野原广志走出了这片沸腾之地。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身后的热闹仿佛是两个世界。北川瑶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怎么了,北川酱。”野原广志开口道:“你似乎,情绪不太高兴?”
“部长,我觉得这次您获得的奖项有些少。”北川瑶的脚步顿了顿,侧过脸,闷闷的说道:“虽然您获得了一个最佳编剧,但我觉得不够!”
“还有……关于最佳男主角的事,我觉得也很有问题!”
野原广志的眉毛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还挂上了一丝玩味的笑容:“怎么,连北川小姐也觉得那个奖项有问题?”
“没错!那个叫神木俊介的家伙!根本不够资格!”北川瑶吐槽一句,看着前面副局长的办公室到了,也就停下了脚步,目送野原广志走了进去。
她可没资格进入副局长的办公室呢。
野原广志笑着和她告别。
然后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雪茄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将室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如同旧照片般的色调。
明日海正坐在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形硬朗、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
是黑泽英二。
霓虹国电视剧领域当之无愧的一级导演,也是野原广志的半个老师,一个亦师亦友的存在。
看到野原广志进来,黑泽英二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要把胸中的浊气都吐出来。
“广志,来了。”明日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坐。”
野原广志依言坐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还在为那个破奖生气?”黑泽英二开口了,他的声音像一块粗粝的石头,带着磨砂般的质感,“不值得。”
“我没生气。”野原广志笑着地回答。
“没生气?”黑泽英二瞪着他:“没生气你那张脸绷得像要上战场一样?我了解你,你小子心里那股火,怕是能把这电视台的天花板都给烧了!”
明日海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他面前聚了又散。
“广志,这次的事,委屈你了。”他开口安慰道,“按理说你的《暗芝居》《世界奇妙物语》和《超级变变变》,都足以载入史册。没拿到更多的奖项,不是你们的问题。”
“是这个时代的问题。”黑泽二接过了话头,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发出一声闷响,“是资本的问题!这帮混蛋,已经把他们的脏手伸到每一个角落了!他们懂什么是表演吗?懂什么是艺术吗?他们只懂钱!只懂流量!”
他的情绪显然比野原广志要激动得多,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日本电视剧学院赏】,多大的名头,多老的牌子!现在呢?脸都不要了!为了捧一个资本的玩物,把所有同行的脸都踩在脚下!他们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努力没有用,才华没有用,只有背后的资本才是唯一的通行证!无耻!下流!”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他的怒火点燃,变得焦灼起来。
相比于黑泽英二的暴怒,明日海则显得沉静许多,或者说,是一种见惯了风浪后的无奈。
他掐灭了雪茄,发出“滋”的一声轻响,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英二,冷静点。这次的事,恐怕不只是资本那么简单。”
黑泽英二的怒气一滞,他皱着眉看向明日海:“什么意思?”
明日海的目光转向野原广志,眼神深邃:“广志,你觉得,一个娱乐公司的资本,有能力让学院赏的评委会集体做出这么一个荒唐的决定吗?”
野原广志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不可能。评委会里有不少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们爱惜自己的羽毛胜过一切。”
“没错。”明日海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能让他们集体闭嘴,甚至违心投票的,只有一种力量。”
他没有说下去,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黑泽英二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