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这就是我所追求的意义啊!(2/3)
胡翊便跟随着皇帝的脚步,就在午门的城洞边上,五个衣衫褴褛,面色如土的消瘦汉子,低下头站在那里。
看他们身上衣服俱是破洞,头发散乱的扎起来,消瘦的脸上呈现出蜡黄色,在他们身后还用红布包着一块大约五尺长,两尺多宽的东西,应该就是千里送来的那块匾额了吧。
胡翊看这五人的年纪,怕是有四五十岁了,他们一看到身穿龙袍的朱元璋跟一个年轻男子一齐走出来,也立即猜到了其身份。
“小人们叩见皇上。”
朱元璋显得很高兴,并未嫌弃他们身上脏乱,亲手把他们搀扶起来,笑着道:
“就是你们五个,扛着这块牌牌走了两千里地?”
那五人直点头,朱元璋就又说道:
“你们路上都受苦了,此次到京城来,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吧?”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的答道:
“没有阻碍,全凭千户大人的路引,一路上都是畅通无阻。”
朱元璋微笑着点头,用手扶着那人颤抖的胳膊,拍了一下他的肩
“别怕,咱虽然是皇帝,不吃人的。”
这句话一开口,总算连那几个老兵们都给逗乐了,气氛一下变得融洽起来。
胡翊不禁感慨,历朝历代的皇帝,朱元璋大概算是最亲民的那一个了。
便也就在此时,朱元璋指着身后的胡翊说道:
“你们朝思暮想盼望着要见的胡驸马,这不就在咱身后吗?”
那几人一听说背后之人就是胡翊,仔细凑上来辨别之后,立即便跪在地上,朝着胡翊磕头不止。
这都是些实诚人,脑袋在地砖上磕的“咚咚”直响,胡翊看他们这样瘦弱,又是一路风尘而来,真怕他们磕出病来,赶忙把他们从地上搀扶起来。
“快起来,地上凉。”
这几人却很坚定,一定要把头磕完,他们其中一人开口道:
“驸马爷,这头俺们非嗑不可,这里头有三十九个弟兄们的嘱托,每人三个头,俺们必须得代他们嗑完。”
胡翊一看,照他们这样一百四五十个头磕下去,又磕的这么重,磕完还不得大出血啊?
再磕个脑震荡出来咋办?
他也是急了,就跟朱元璋请求,把皇帝御撵上的团龙坐取下来垫着,再叫他们磕。
康茂才和五城兵马司徐彪就这么看着,心里不由的感慨。
这也就是驸马爷受宠啊,皇帝的团龙坐他都敢借,这要是搁别人,早就拉出去砍了。
好不容易等这五人磕完了头,他们自己都已经晕的找不着东南西北了,缓了好一阵,其中一个才抬起头来,指着自己那张蜡黄色的脸,问胡翊道:
“驸马爷,可还记得小人?”
胡翊还真分辨不出了,张仁立即令人打了盆水过来,给他们洗脸。
洗完脸之后,再看这几人的面相,胡翊就觉得眼熟了。
“你是那个身上中了三箭,三箭都在左胸的那个,你叫什么牛来着?”
李二牛一看,隔着三四个月,当今的驸马爷居然还记得他,立即也露出了笑脸。
能被这等大人物惦记,当即是眼泪夺眶而出,再次跪地磕头感谢道:
“小人李二牛,驸马爷离开军中多日,竟还能记得小人,这是小人的福分,也多亏了您的救治,不然他们一家早就没指望了!”
胡翊激动的把他搀扶起来,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他左胸的位置,问道:
“好利索了吗?"
李二牛直点头,“都好利索了,当日我身上三处箭伤,肿了三个小碗大小的脓疮,若非您用蒜素救命,如今早已归西,我那家中的老母和妻女怕是都要断了活路。”
“李二牛一家能得驸马爷相救,您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胡翊立即阻止他继续下跪,叫他们好好洗一把脸,同时也忍不住笑道:
“你们这几个三十岁的儿郎,这一个个的看着跟四五十岁似的,这一路走来把你们都苦累到了。”
旁边那个张铁柱说道,“驸马爷,从大都过来,这一路都是风沙,俺们每日都在吃沙子,勤洗脸也不成啊,人已经给吹黄了。”
王虎儿、张铁柱,这些人名胡翊都不记得了。
可是只要一提起他们身上的伤,胡翊立即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虎儿是那个一人砍杀七名元兵,被元人把肠子都戳出来的那个?”
王虎儿立即猛猛点着头道,“当日我都被扔下了,没人以为我能活着,也是驸马爷您一颗仁心将我收留,最后才能起死回生,在阎王门前走了一圈还能回来。”
胡翊看着他们,这些都是当初徐达猛攻通州时,奋不顾身冲杀上去的老兵了,后来身受重伤被收留到伤兵营。
胡翊记得那一批伤兵大概有三百多人,也是他最后经手的一批人,统领这些人的千户似乎名叫白信。
他便问道,“我后来回了汴梁,那一营三百余人,最后活了多少?”
“活了一百五十六个,近乎一半呢。”
张铁柱说完,眼泪忽然又流下来了:
“可惜了铁蛋子,明明没有伤的那么重,最后脓疮复发,人还是没留住。”
张铁蛋就是张铁柱的亲弟弟,当时才十六岁。
看着这些人今日找到了他,胡翊不禁感慨着,能救下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一条性命,这些顶梁柱不死,连带他们背后的那个家庭,就都能活的好一些了。
自己去到军中,冒着得罪李文忠的危险揪出清,将其处死,而后又推广大蒜素,改变大家对于医治伤兵的普遍陋习,纠正态度。
最后所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大量本该死去的伤兵最后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他们背后的那个家庭就不会垮,出征远行的儿子们可以重新再回到家中,叫家中的父母一声爹娘,妻子可以重新依偎在丈夫的怀里,儿女们因为爹在家中,不会受人欺负,家中有
了顶梁柱。
这就是意义啊!
李二牛他们此刻便说道:
“俺们代替兄弟们给您磕头,这些兄弟们感念您的救治之恩,只是他们再无机会来和您道谢了,只得托我们活着的人来此。”
胡翊点着头,当初重伤兵营三百余人之中,能救回一百五十六个已经算好的了。
可也有那么多的人,到最后他无能为力。
这即是命。
但如果医疗革新可以做的再好一点的话,救治率也许还能再上一层。
一想到此处,酒精和低菌手术室这两个手段,胡翊有必要加快进展研究了。
李二牛他们此刻将那块匾抬起,送到胡翊的面前。
别看这五人已经身形枯槁,消瘦的不成样子了,可这块匾却保存的异常干净完整。
朱元璋亲自揭开包着的红布。
结果红布揭了一层,还有一层,再揭一层,里面还有一层。
就这么揭了五层红布,最后才看到那块金漆漆成的匾额,上面端端正正刻着四个大字??“大明医尊”。
当朱元璋看到这块崭新的匾额时。
又看着地上那一层又一层的红布。
原来这些人一路受罪成这样,他们身上仅有的钱,都拿去买这些红布了吧?
他们生怕这块匾被磕碰到,保护的如此小心,不远两千里路将匾送来南京,可想而知其中对他们的意义之非凡。
张铁柱这时候就说了:
“匾是用白千户的抚恤所刻,千户大人战死后,他们按照他的遗嘱,找了德州府的刻匾高手打造,而后按干户大人遗愿送到驸马爷面前。”
胡翊现在看着这方匾额,只觉心内五味杂陈。
张铁柱他们这些人,当初就是白信干户营的兵,那时候白信不信他的话,对于大蒜素充满了不信任,质疑的很凶。
直到最后看到了结果,白信才彻底心悦诚服了,在胡翊临走时,白信说要在攻破元大都后,缴一把元将所用的将刀,回来在胡翊面前谢罪,作为送他的礼物。
结果在攻打元大都的战役中,白信猛攻东门时被流矢击中,倒在了攻破都城门的前夕。
不能亲自缴将刀送来,便托人将自己的抚恤拿去刻这块匾,托人带来送给胡翊,为这一生的誓言做一个了断。
胡翊还记得白信,当时他对于这名不服管的千户没有什么好印象,后来才慢慢改观了。
如今已是天人永隔,他送来的这块匾就更加是意义深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