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章

第198章 父子局,我这双重欺君之罪该怎么处?(3/3)

这要是放在平时,这种问题他不会答复的,不仅不会答复,还要直接骂人。

但今日是父子局,是为了交心来了,那就说说吧。

倒是这时候,李贞见朱元璋皱起了眉头,便先开口说道:

“标儿问的这个事,我这个做姑父的也知道,重八要不想回答,就由我来代答如何?”

“姐夫,就由咱来回答标儿吧。”

既然答应了,就要敢于直面,朱元璋也不怕重新诉说一遍这些陈年往事,最多是重新揭开一遍过往的伤疤罢了。

突然回忆起了往事,朱元璋的面色逐渐从严肃到难看,而后忧思重重地望向姐夫李贞,问道:

“姐夫,吴疤瘌这人,也已死了十多年了吧?”

李贞掐指盘算着,片刻后,答应道:

“那似乎是至正十六年的事吧,距今已过去十四年了,那时侯标儿才刚出生一年多,静端也是那时侯伤的脚。”

胡翊看了一眼朱标,又看了一眼朱静端。

此时,朱元璋就慢慢陷入到回忆之中,开口讲述道:

“那时候咱刚攻克集庆,也就是现在的南京,正是立足不稳之时。小明王名义上封咱为吴国公,那时节陈九四那狗贼,还有张士诚、方国珍都虎视眈眈,北方又有军主力反扑,集庆周边还有几股割据势力。”

李贞点了点头,想起过往时,他也不免有些感伤,便接续着话题又说道:

“当时是在采石矶上游的石堡岗吧,咱们刚拿下集庆,恐怕元军势力反扑,你给了华云龙五千主力军去奇袭石堡岗,要将元军的粮草夺回,咱们好据城坚守?”

“是啊。”

朱元璋不免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回忆起那个血与火交织,朝不保夕的创业时代,到现在还觉得很艰难:

“标儿,你不知道,那时侯苦啊!”

“华云龙那傻小子,带着四五千兄弟硬啃石堡岗,啃啃下来了,可寨子墙根儿下,寨子里面...躺满了咱的兵啊!

重伤的,肠子都拖地上的,胳膊腿儿炸没了的,血流得像河沟一样......”

“咱那时有啥呢?

咱自个儿屁股下的板凳都还没坐热乎,集庆城里粮仓是空的,元兵在外头像狼一样盯着!

军医?就那么一两个懂点跌打损伤的老兵痞,外加上几个半吊子郎中。

军中的金疮药少得可怜,绷带?那个年月破布都金贵!正经的治伤手段,只有刀砍火烧水烙铁止血...活下来的也是九死一生。”

朱元璋说到此处时,拿手指了指身旁的马皇后:

“你娘那时候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最后几件压箱底的首饰都当了,又撺掇女子们织布换药。

可换来的那点药,够医治个谁啊?”

“更要命的是粮食!

唉,那点粮,喂不饱几千张嘴,重伤号动都动不了,喂水喂药擦身子,一个人得占两三个完好的兵去伺候!咱手下总共才多少人?

元贼、陈九四在江对岸虎视眈眈,张士诚那条毒蛇也在东边吐信子!咱要是把精力、粮饷全放在那些重伤兵身上,也就活不到今日来了。”

胡翊和朱标默默听着这些话,当时处境艰难,确实无法按照情况全盘考虑。

朱元璋此时便又道:

“咱那时候心里也急啊,都是跟着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都是百战老兵,手心手背都是肉,咱能抛舍得下谁呢?”

“咱那时候就犹豫啊,伤兵不可能全治,药也不够,可你能?下跟你一路走来的生死弟兄吗?

到后来,重伤兵们夜里挺不住了,哀嚎声传遍了营房,老兄弟们都来找咱拿药,那时候咱心软啊,不再犹豫,就把药给他们先救命。

结果是给了药也救不活重伤兵,营里重伤兵们陆续发作,人是越死越多...这其中有个叫吴把瘌的百户,他弟弟是轻伤营里的,眼瞅着病情越拖越重,他找咱求药,咱这时候拿不出了啊!”

那后面的事,便很惨烈了。

给了药,重伤的救不活,原本可以用药治愈的一些轻伤兵也因此而死。

许多人责怪朱元璋,那吴疤的亲弟弟本是轻伤,却被拖死。

此人因而叛变投靠了元军,带着百十人作为内应,差点打开采石矶营寨将元军放进来。

此事多亏徐达,常遇春拼命血战,才力保大营不失,但那以后,朱元璋的性子便也被磨的更加冷血了几分。

朱元璋此时便冷哼道:

“就因为这个叛变...元军差点趁乱打下咱刚站稳脚跟的采石矶营寨,最后又凭白多死了上千号弟兄!

有了这血的教训,咱才明白了,在刀尖上舔血的时候,菩萨心肠用错了地方是要招来杀身之祸的!

让那些重伤的汉子硬挺着受罪等死,是咱这当主帅的不义!可为了稳住军心,让更多还能举刀的弟兄活下去,让咱这点基业不至于被内外夹击一口吞掉...咱必须狠下心!能收找轻伤兵已是万幸,那些伤得太重,治了也多半无

效的也就只得放弃了。”

“规矩...就这么立下了。不是明文,是战场上的“聪明人都懂,主将睁只眼闭只眼的‘默契”。

省下的粮,救活的可能就是明天能砍敌头的十员壮士!省下的药布,可能就是几个轻伤兄弟保命的指望!活下来的人心稳住了,这队伍才带得下去。”

说到此处时,朱元璋再度看向朱标,而后又看向了胡翊这个女婿,他此时十分坦诚的开口问这二人道:

“标儿、女婿,这些伤疤咱现在揭出来了,你们觉得咱这事做的咋样?错了吗?”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