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重度烧伤毁容,驸马连这也能回天救命不成?
纵然派了检校保护,又有处州府府兵把守护卫,范家却还是着了道。
前日夜里,范家后院突然失火,引得府兵与检校们手忙脚乱。
等他们前去救火之际,连带着范老夫人居住的厢房,以及范妻与子女们居住的卧...
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三声过后,殿内鸦雀无声。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胡翊面门:“驸马,你可听见满朝文武之议?”胡翊低头抱拳,脊背挺得笔直:“臣听得真切。”“那你说,”朱元璋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雷,“你定的阶梯税制,原为安民,如今反成豪强钻营之径,是你的法不周全,还是你心不为民?”
胡翊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龙颜:“回陛下,法无完法,然初心为民。处州之事,非税制之过,乃人心贪婪所致。若因少数人钻空子便废良策,无异于因噎废食。天下百姓十亩以下者千千万,每人减三亩税赋,积少成多,便是万民之福。而今大户分家避税,确属投机,然其行并未违法??既未违律,何以加罪?若今日因‘居心叵测’便可治罪,明日是否但凡不合上意者皆可罗织入狱?”
此言一出,朝堂震动。汪广洋冷哼一声:“好一张利口!照你所说,朝廷立法定策,反倒要被刁民牵着鼻子走?”胡翊转头看向他,目光清明:“汪相所忧,臣岂不知?正因知之,才更须谨慎。法若朝令夕改,失信于民,则政令不行。今日因避税而修法,明日或有人因娶妻纳妾而请禁婚嫁,后日又因生子过多而求免役??法将何存?民心将何寄?”
朱元璋眯起眼睛,手指停顿。片刻后,他转向滕德懋:“礼部尚书,你以为如何?”滕德懋出列拱手:“启奏陛下,依《周礼》,分族析户本为孝道传承,历代皆许。今富户借此减免赋税,虽有投机之嫌,然其举合法度。若骤然惩治,恐开‘以意杀人’之端。臣以为,当补律而非废策。”
“补律?”朱元璋冷笑,“如何补?”
“可立新规:凡田产累计达百亩以上之家,无论分几户,总税不得低于原额七成;若故意拆户避税,一经查实,除追缴税款外,另罚三年徭役,并削其科举名额一至三人次。如此,既保新政惠及贫弱,又堵豪强漏洞,两全其济。”
朱元璋微微颔首,目光扫向杨思义:“右相以为?”杨思义连忙躬身:“滕尚书所言极是。且此举尚留余地,不致激起大乱。”话音刚落,朱亮祖猛然踏出一步:“陛下!臣另有建言!”众人侧目,只见这位镇国将军满脸肃杀:“与其慢条斯理修律,不如雷霆手段震慑!臣请即刻查封处州所有分户案卷,拘拿主谋十余人,抄没家产,明正典刑!杀鸡儆猴之后,再议新法??唯有如此,方能让天下人知我大明法令不容轻侮!”
空气骤然凝固。胡翊眉头紧锁:“朱将军此策,看似痛快,实则危险。一旦滥施重刑,必致人心惶惶。何况处州百姓闻风而动者众,岂能尽数株连?若激起民变,悔之晚矣!”朱亮祖怒目而视:“驸马仁慈太过!这些人分明是趁机牟利,还称什么‘百姓’?他们家中奴仆成群、良田万顷,也配与寻常农户同列?”
“但他们手中的地契是真,户籍是实。”胡翊沉声道,“今日你能说他们‘居心叵测’而抓,明日别人也可说我‘图谋不轨’而诛??权力若无边界,人人自危。”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问伍眉宁:“国公,你素来老成持重,此事你怎么看?”
伍眉宁缓步而出,白发苍苍却气势凛然:“老臣以为,新政不可废,漏洞必须堵。
但手段宜稳不宜急。
陛下登基以来,屡兴大狱,株连者数以万计。
如今四海初定,百姓望安,若再因税事大开杀戒,恐伤仁政之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胡翊身上,“至于驸马……老臣教过你帝王心术,但今日我要告诉你一句真心话:真正的治国之道,不在权谋算计,而在顺势而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要护的是千千万万无权无势的小民,不是那些会写诉状、懂钻律条的乡绅。”
胡翊心头一震,深深一揖:“岳父教诲,儿婿铭记于心。”
朱元璋缓缓起身,踱至丹墀边缘:“你们都说完了?”群臣屏息。皇帝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穿透整个奉天殿:“朕年轻时讨过饭,做过和尚,亲眼见过官府催税逼死一家五口。那时我就发誓,若有朝一日掌权,绝不让百姓再受此苦。”他猛地转身,“所以胡翊的新政,朕支持!减免小户税赋,这条铁规不动摇!”
众人心中一松,却听他又道:“但是??”二字如寒冰坠地,“那些想耍花样的人,也别以为能逍遥法外。汪广洋!”
“臣在!”
“命你牵头,会同刑部、户部、都察院,三日内拟出《清查隐匿田产律》草案。重点三条:一、凡五年内新立户籍者,须核查祖籍、迁徙缘由及财产来源;二、同一宗族内,十代以内血亲所拥持田亩合并计税;三、地方官若纵容瞒报,连坐问责。拟好后交内阁审议,七日内颁行天下!”
“遵旨!”汪广洋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朱元璋继续道:“朱亮祖!”
“末将在!”
“你带锦衣卫精锐五百,即刻赶赴处州。不是去杀人放火,而是协助地方彻查分户案。凡证据确凿、蓄意拆户避税者,依法追缴十年欠税,并处以两倍罚款;情节特别恶劣者,革除功名,流放岭南。记住,只办首恶,不扰平民。若有滥权妄为者,提头来见!”
朱亮祖抱拳领命,面色微变。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敲打自己,既用其威,又限其权。
最后,朱元璋看向胡翊:“驸马,你也不必灰心。新政推行不易,但朕信你初衷。不过??”他语气陡然严厉,“从今日起,每月初一,你要亲自向朕呈报新政执行情况,包括各地反应、财政收支、舆情动态。若有隐瞒虚报,休怪朕不念亲情!”
“臣,领旨谢恩。”胡翊跪地叩首,额头触地。他知道,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退朝之后,胡翊独自伫立宫门外石阶之上。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伍眉宁。老人拄着拐杖走近,轻声道:“方才我在殿上说的那番话,你可听进去了?”
胡翊点头:“岳父说的是根本。儿婿此前过于执着于制度设计,反倒忽略了人心向背。”
伍眉宁摇头:“还不完全。你要明白,皇帝今天之所以最终站在你这边,不是因为你说服了他,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象征??一个代表‘仁政爱民’的符号。你是他的女婿,又是新政提出者,最适合充当这个角色。所以他保你,实则是保他自己‘圣君’之名。”
胡翊瞳孔微缩。
“但也正因如此,”伍眉宁压低声音,“你已成了众矢之的。汪广洋不会善罢甘休,朱亮祖心怀不满,就连杨思义那样的滑头也在观望风向。接下来每一步,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那我该如何应对?”
“四个字:忍辱负重。”伍眉宁盯着他,“你要学会低头,学会妥协,甚至要学会被人骂。只要新政还在推,只要你还能活着站在朝堂上,就有翻盘的机会。记住,政治不是比谁嗓门大,而是比谁能活得久。”
胡翊默然良久,终于躬身一礼:“多谢岳父指点。”
当晚,胡翊回到府邸,尚未换衣,便见管家急匆匆来报:“老爷,范大人回来了,在书房等您。”
胡翊心头一跳。范常是他派往北平推行新政的心腹幕僚,半月前传信说遭遇刺客,生死未卜。此刻竟安然归来,怎不令人惊喜?他疾步走入书房,只见范常坐在灯下,左臂缠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却眼神炯炯。
“先生!”胡翊抢上前握住他的手,“伤势如何?”
范常苦笑:“侥幸捡回一条命。那夜巡访乡里,突遭蒙面人袭击,若非随从拼死相护,早已命丧黄泉。”
“可知是谁所为?”
“现场留下一枚玉佩。”范常从怀中取出一方青玉,递过去。胡翊接过一看,顿时瞳孔收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曾”字。
“曾家?”
“正是礼部主事曾露家族。”范常沉声道,“我在北平查到,当地有数十户大地主通过虚假分户逃避税赋,背后均有曾氏族人运作。我准备上报朝廷,没想到他们先动手了。”
胡翊握紧玉佩,指节发白。原来如此!今日朝堂之上,曾露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新政,绝非偶然。他们是怕新政深入北方,动摇根基。
“你可有证据?”
“账册副本已藏于安全之处,另有三位证人愿作指证。只是……”范常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人是曾家旁支婢女,若出庭作证,必遭灭口。”
胡翊闭目思索片刻,睁开眼时已恢复冷静:“明日我去见陛下,请旨彻查。既然他们敢动刀子,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范常叹道:“公子,此事牵连甚广。曾家虽非顶级门阀,但在礼部根深蒂固,又有几位勋贵姻亲。一旦深挖,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会动摇新政本身。”
胡翊冷笑:“若连几个贪官污吏都不敢碰,还谈什么变革天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他们的关系网硬,还是陛下的王法更硬!”
三日后,胡翊再次入宫面圣。这一次,他带来了完整的证据链,包括伪造户籍的文书样本、行贿记录抄本以及受害农户的联名状。朱元璋听完汇报,勃然大怒:“好个曾露!朕让他主管礼仪教化,他倒好,带头败坏纲纪!”当即下令锦衣卫逮捕曾露及其家族主要成员,查封全部产业,交由三法司会审。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和的驸马竟敢主动出击,而且一击致命。汪广洋气得摔了茶盏:“这小子疯了!这不是逼所有人联合起来对付他吗?”
然而局势发展远超众人预料。随着调查深入,竟牵扯出更多官员涉案,甚至连兵部一位郎中也被揭发收受曾家贿赂,暗中阻挠军屯改革。朱元璋震怒之下,连下数道诏书,掀起一场席卷六部的小型清洗。
一个月后,新政在北平顺利落地,万余贫户获得减税资格,民间欢呼雀跃。与此同时,《清查隐匿田产律》正式颁布,全国展开土地清丈工作。胡翊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百姓口中,被称为“活菩萨”。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风暴远未结束。某个深夜,他在灯下翻阅密报,眉头越皱越紧??江南某地,已有士绅秘密结社,号称“护伦会”,扬言要“驱逐苛政,保卫祖业”。而在京城某座深宅内,几名身穿便服的老者围坐密谈,桌上赫然摆放着一幅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胡翊府邸、范常居所及几位支持新政官员的宅第……
窗外,乌云蔽月,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