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张宁(2/3)
想想那些冻死在路边的兄弟!
现在累,但是好歹有口吃的,有地方遮风!
做的在多那也是在给自己做事,而且干多少活,还能记上工分,工分还能换粮票,开春就分地!
这是实打实的奔头!
你脑子被狗吃掉了?!”
年长渠帅一口唾沫一口唾沫的喷着,听的那疤脸渐渐没了声音,不过手里挥锄头的劲却是越来越有力了。
正干着活,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几名吏员推着一辆堆满灰白色块状物的板车过来,开始在这片区域吆喝。
“今日加餐!
一人半块压饼!
热水管够!”
队伍排了起来,十分有序,这么些天广宗的黄巾流民也养成了太原事事排队的习惯。
轮到疤脸时,他也领到半块压饼,入手微温。
他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粗粝的口感混合着豆类和油脂的浓香,瞬间充斥口腔。
虽然远不如新鲜粟米饭可口,但却实实在在的饱腹。
“嘿…这玩意儿,顶饿!”
疤脸眼睛一亮,三两口就把半块饼子塞进了嘴里。
然后又灌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满足地打了个嗝,感觉浑身又有了力气。
他不再抱怨,抡起镐头,更加卖力地砸向冻土。
年长渠帅看着疤脸的变化,又看了看周围领到饼子后精神明显振奋起来的同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默默啃着自己的饼子,望向晋阳城的方向。
那位子旭先生,手段当真厉害,一饼一衣,恩威并施啊。
同样的场景,围绕着昭余泽各处都有上演。
——晋阳。
张宅后院,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中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株耐寒的松柏点缀其间,透着一股子清冷。
张宁裹着一件素色的厚棉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独自坐在廊桥倚栏上。
她望着院中枝头晶莹的积雪出神。
脸色微微苍白,比起在广宗时更清减了几分,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哀愁与茫然。
父亲去了,数十万黄巾兄弟的命运系于她一身,也托付给了另一个男人。
这晋阳城虽好,却让她感到格格不入的寒冷和陌生。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张宁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积雪。
“在看什么?”
张显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平静无波。
在郡府交接一番工作后,他便赶回了宅邸。
张宁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看雪,广宗的雪,带着红跟灰,这里的雪…很干净。”
张显在她旁边坐下,没有看她,目光也投向院中积雪温和声道:“雪就是雪,落在哪里本无不同,不同的,是看雪的人。”
张宁转过头,兜帽下露出的眼睛带着一丝探究和倔强:“中郎..
不,应该是张候,张候将我安置于此,锦衣玉食,是想将我养笼中,只做个安分守己的笼中雀吗?”
“笼中雀?”
张显终于侧头看向她,目光深邃。
“若真如此,你父亲也不会将你托付于我,更不会让你知晓这府中院外的风云,宁儿。”
他又一次用上了这个更显亲近的称呼。
“你父亲留给你的,不是枷锁,而是一份责任和力量,数十万黄巾兄弟,因你父亲之名而聚,也因你的存在,来到了并州。”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书,递到张宁面前:“看看这个。”
张宁迟疑地接过,展开。
上面是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今日昭余泽屯垦区发生的一件小事。
一个叫外号疤脸的黄巾小头目因劳作辛苦心生怨言,被同伴劝阻后而重燃干劲。
旁边还有荀彧的批注:“新附之民,初有怨艾,以工代赈,实物激励,怨气渐平,可用。”
“这…是何意?”
张宁不解。
“这是并州每日发生的万千琐事之一。”
张显的声音平稳。
“疤脸的怨气,代表着无数初来乍到者的惶恐与不安,宁儿,你父亲要的,是给这些人一条活路,一个像人一样活着的希望。
这希望,不在虚无缥缈的黄天,而在脚下能耕种的土地,在手里能换口粮的工分,在冬日能御寒的棉衣,在孩子能读书的学堂!”
他站起身,指着郡守府的方向:“那府中,无数官吏为了他们在算计每一粒粮食的用处,工曹司长史掾史他们都在拼了命的提高所有工具器物的产量。
王公王烈,六七十之高龄,他在为每一个新附之民能读书识字而奔走!
这是并州!
是我给他们一个像人一样活着的希望!
而你,宁儿,你是连接我跟他们的桥梁,数十万黄巾兄弟信你,敬你,你的话,有时比我的万般军令更管用。”
张宁握紧了手中的文书,指节微微发白。
她抬起头,第一次勇敢地迎上张显的目光:“张候要娶我?”
数日后,昭余泽屯垦区。
风雪稍歇,难得的冬日暖阳洒在广阔的工地上。
沟渠挖掘,窝棚搭建,道路平整…各项工程在并州吏员的高效组织下,如同巨大的蚁群,有条不紊地推进。
一阵小小的骚动在民夫中传开。
“快看!
那是…女郎君?”
“真是女郎君!
大贤良师的女儿!”
“女郎君怎么来了?
这冰天雪地的…”
“看,往这边来了!”
只见张宁穿着一身与普通民妇无异的厚实灰布棉衣,头发挽了一个髻,脸上未施脂粉,甚至沾了些许泥点。
她在张白鹿以及那位年长渠帅陈忠的陪同下,正沿着新挖的沟渠走来。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深闺苍白脆弱的孤女,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与坚韧。
她走到一处正在奋力夯筑窝棚地基的人群旁,疤脸等人也在其中。
“诸位兄弟,辛苦了。”
张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的问候。
民夫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都有些激动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