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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酒后未必真言,聊赠一壶风月(2/3)

左首第二位地藏开了口。

他和邢灭是两个极端。

他像是没长骨头,松松垮垮的藏在一件宽大的灰袍中,仿佛随时会倚着殿里的柱子睡过去。

“现在的人手伸的长,也不知道收敛一些,总是玩那些旁人都能看出来的把戏。”

他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跟邻居唠家常:“我倒是觉着,那个叫裴麟的小子更有嚼头一些。”

邢灭的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可他那慢条斯理的说话声却像是密不透风的墙,丝毫没有给人插嘴的余地。

“姜东樾的剑,是快,没错。”

“可裴麟那颗心更黑。”

“那小子就像条藏在臭水沟里的毒蛇。你看不见他,不代表他不存在,等他探出头来的时候,就是你死的时候。”

他打了个哈欠:“他杀人,不单是为了活命,更是图个乐子。”

“这种人骨子里就刻着咱们无常寺的佛法。比起姜东樾那种被人刻意给了剑谱才打造出来的兵器,要纯粹得多。”

说完,他便都眼观鼻鼻观口低了头,再不言语。

大殿里又只剩下烛火燃烧时,那细微的噼啪声。

过了不知多久。

无常佛那张面具才慢悠悠地转向了右边。

他的视线,落在了右首第一位,那个如彩绘神像般,妖冶又冰冷的女人身上。

一袭红衣。

在这座黑、白、灰三色的大殿里,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她的身段是熟透了的蜜桃。

可她的脸,却像是用玄冰雕成的,找不见一丝活人该有的热乎气。

“你呢?”

无常佛的声音里,听不出个喜怒。

“可有看上眼的?”

那红衣女子缓缓抬起头。

她有一双极淡的琥珀色眸子,瞳色极淡,看人时,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曹观起。”

她的声音,像是两块上好的玉佩轻轻碰了一下。

这话一出,其余三位地藏使,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了她。

懒散的灰袍人几乎笑出了声。

曹观起?

一个瞎子。

一个在这座只信奉力量和死亡的寺庙里,连太阳都见不到的废物?

她竟然会看中一个瞎子。

红姨的口味,还是这么独特。

“红姨。”

灰袍人懒洋洋的开口,语带轻佻:“莫不是瞧上他那张脸了?可惜瞎了眼,不然养在房里当个面首倒也不错。”

红衣女子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始终平视着宝台上那张非哭非笑的脸。

“寻佛的差事,我交给他了。”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山石,砸进了这潭死水里。

“所以,这个人,我要保。”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连面如黑铁的邢灭那张脸上,都出现了诧异。

寻佛。

无常寺的隐秘行动。

探查内鬼的行动。

她竟然将这么一件天大的事,押在了一个瞎子身上。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莲台上的无常佛,依旧没有动静。

只是那张面具上的光影,流转得似乎快了一些。

过了许久。

那空洞如深渊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只是这一次,话头却递给了她身后,那个一直像是影子般,最不起眼的最后一人。

那也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衫子,腰上挂着个半旧不新的酒葫芦。

她脸上还挂着几分宿醉未消的茫然,眼神有些涣散。

似乎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儿,在干什么。

无常佛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浓雾。

“轮到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青衣女人的身上。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人在和她说话。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市井妇人独有不掺假的憨气。

“回我佛……”

她抬手挠了挠有些乱的头发,慢吞吞地说道:“我这几日……酒喝得多了些,眼神儿不大好使。”

“还没……还没瞧见什么特别有趣的苗子。”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像个酒嗝儿,打出来,就散了。

邢灭不出意外的闭上了眼睛。

灰袍人更是嗤笑出声。

唯有红衣女子那张冰雕似的脸上依旧无悲无喜,仿佛这世上就没什么事,能让她那颗心起半点波澜。

无常佛没有追问。

“都退下。”

那非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谨遵佛旨。”

三道身影躬身一礼,便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里,再无踪迹。

唯独那个青衣女人,还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回味那句话里的意思。

“你,留下。”

无常佛的声音忽然清晰了。

不再是那种千百人混杂的空洞回响,反而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男人。

青衣女子身子,微微一僵。

脸上那副憨态可掬的醉意,像是清晨的薄雾遇到了阳光,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她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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