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晋阳烽火照血衣 下(1/2)
石憨抱着浑身浴火的李璃雪,如同一颗燃烧的蓝色流星,悍然冲入了叛军的箭阵之中!
那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怀中跳跃升腾,将李璃雪苍白的脸映照得如同冰雪女神,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毁灭性的美丽!
石憨以身为盾,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少数几支穿透火焰缝隙射来的箭矢!
噗噗的入肉声响起,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却硬生生挺住,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那幽蓝色的火焰仿佛有灵性,并未灼伤他分毫,只是贪婪地舔舐着空气,散发出灼热的高温!
“妖…妖法!”叛军阵中响起惊恐的尖叫!
“射!快射死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叛军校尉也被这诡异的一幕骇得头皮发麻,嘶声尖叫着催促!
第二波箭雨更加慌乱地射来!
然而,石憨已然冲到了足够近的距离!他猛地将怀中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李璃雪向上一抛!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千钧之力!
“如兰——!!!”
石憨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
“来了!!!”
门洞处,早已蓄势待发的如兰,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
她将全身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担忧、以及为小姐搏命的决绝,尽数灌注于右臂!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她如同投掷标枪的勇士,用尽平生力气,将手中那枚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凤簪,朝着被石憨高高抛起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李璃雪上方,狠狠掷了出去!
凤簪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撕裂冰冷的空气,精准无比地越过了李璃雪的头顶,射向她身后那片幽蓝火海的上方!
就在凤簪达到最高点的瞬间——
“破!”
石憨一声暴喝,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根从地上捡起的、断裂的矛杆!
他将矛杆当作投枪,灌注全身残余的内力,朝着半空中那枚凤簪,狠狠掷出!
矛杆后发先至,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撞击声,响彻战场!
矛杆的尖端,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凤簪末端那颗鸽血红宝石!
红宝石应声而碎!
轰——!!!
仿佛被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李璃雪身上那翻腾的幽蓝色火焰,在红宝石碎裂的刹那,猛地向内一缩,随即以十倍、百倍的狂暴姿态轰然炸开!
幽蓝色的火焰如同怒放的地狱之花,瞬间膨胀成一个巨大的、直径数丈的幽蓝火球!炽热到极致的高温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狂涌!
那些射向李璃雪的箭矢,在接触到幽蓝火焰的瞬间,如同投入熔炉的冰雪,箭头瞬间熔化成赤红的铁水,箭杆则直接化为飞灰!
靠得最近的十几名叛军弓箭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恐怖的高温气浪直接掀飞,身上的皮甲毛发瞬间焦糊燃烧,化作一个个凄厉翻滚的火球!
幽蓝色的光焰冲天而起,在阴沉的冬日天幕下,在晋阳城头无数守军惊骇的目光中,在城外叛军大营无数道视线的聚焦下,形成了一道无法忽视的、妖异而壮烈的巨大信号!
“就是现在!如兰!烽火台!”石憨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沙哑,朝着门洞方向狂吼!
他强撑着被箭矢洞穿、血流如注的身体,朝着李璃雪坠落的方向踉跄扑去!
如兰早已转身,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朝着城墙内侧通往烽火台的阶梯疯狂冲去!
她的心在滴血,小姐那燃烧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但她知道,这是公主用赌命方式换来的机会!
烽火台矗立在晋阳城最高的西北角。当如兰浑身浴血、状若疯虎地冲上烽火台时,上面仅存的几个烽卒正惊恐地看着城外那冲天而起的幽蓝光焰。
“滚开!”如兰一把推开挡路的烽卒,扑到巨大的烽燧旁。烽燧内,干燥的柴草和浸透油脂的狼粪早已准备就绪。
她颤抖着,用染血的双手抓起沉重的火把,看准旁边堆积的、用特殊矿物颜料染就的三堆绿色柴薪和两堆赤红色柴薪!
她的目光越过垛口,死死盯着城外叛军大营后方那片相对平静的山峦——黑石峪的方向!
小姐用命点燃的信号,石大哥用血争取的时间,阿阿沅的承诺…所有的希望,都凝聚在这一把火中!
“义军!看你们的了!”如兰心中嘶吼,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将燃烧的火把狠狠捅入那三堆绿色的柴薪之中!
轰!
三股浓烈的、直冲云霄的碧绿色狼烟,瞬间从烽火台上腾空而起!如同三条愤怒的青色巨龙,在寒风中狂舞!
紧接着,火把毫不停歇,又狠狠捅入旁边的两堆赤红色柴薪!
轰!
两道更加粗壮、如同鲜血般刺目的赤红色狼烟,紧随着碧绿狼烟,咆哮着冲上阴沉的天空!
三绿!
两赤!
正是淮阳王叛军内部约定的“佯攻得手,主力速进”的欺骗信号!
五道颜色分明、巨大无比的烟柱,在晋阳城头冲天而起!
在幽蓝色光焰的映衬下,在冬日灰暗的天幕背景上,醒目得如同神祇降下的旨意!
数十里外,清晰可见!
“成了!信号发了!”如兰脱力般跪倒在烽火台上,看着那五道直贯苍穹的烟柱,泪水混合着血水滚滚而下。她猛地回头,望向西侧小门的方向,嘶声哭喊:“公主——!石大哥——!”
西侧小门外,泥泞的雪地上。
石憨终于接住了从半空中坠落的李璃雪。幽蓝色的火焰在发出那惊天动地的爆发后,如同完成了使命般迅速熄灭,只留下嫁衣后摆大片焦黑的痕迹和缕缕青烟。
李璃雪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那张脸白得透明,深蓝色的毒痕已蔓延至下颌,如同死亡的吻痕。她软软地倒在石憨怀中,轻若无物。
石憨抱着她,单膝跪在冰冷的泥泞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遮挡着寒风和可能射来的冷箭。
他后背插着几支箭矢,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雪泥。他低头看着怀中生机迅速流逝的爱人,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怒火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撕裂!
“璃雪…撑住…援兵…援兵马上就到…”他嘶哑地低语,声音破碎不堪,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冲出眼眶,滴落在李璃雪冰冷的脸颊上。
远处,叛军大营的中军高台上。
淮阳王李琰负手而立,蟒袍玉带,面容沉静如水,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倒映着晋阳城头冲天而起的五色狼烟(三绿两赤),以及西门外那道刚刚熄灭、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幽蓝光焰残影。
“三绿两赤…”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城门将破,诱敌深入?呵…”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弧度,“本王的‘好侄女’,倒真是舍得下血本。连‘凤引凰’这等玉石俱焚的秘术都用出来了…可惜,终究是螳臂当车。”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一枚墨玉扳指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幽光。
“传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高台,“前军,全力攻城!中军左卫、右卫,按预定路线,入城后直扑府库、官衙!后军…‘铁山营’…”他微微一顿,眼中寒芒一闪,手指精准地指向西门外那片开阔地——正是石憨抱着李璃雪跪倒的位置!
“碾碎他们!”
“得令!”传令兵轰然应诺,飞奔而去。
很快,叛军大营深处,沉闷而巨大的号角声冲天而起!
那是总攻的号角!
伴随着号角声,叛军后阵,一支一直未曾投入战斗、沉默得如同钢铁雕塑的重甲步兵方阵,开始缓缓启动!
“铁山营!是铁山营动了!”
“王爷有令!碾碎西门外残敌!”
“为了王爷!杀——!”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拔高!
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沉重的脚步声踏得大地都在震颤,无数面绘着狰狞兽首的重盾组成一道移动的城墙,雪亮的陌刀森林在盾牌缝隙间闪烁着死亡的寒光,朝着西门外那片狭窄的雪地,朝着那跪在泥泞中、紧紧相拥的两人,如同碾压蝼蚁般,轰然推进!
沉重的脚步踏碎了泥泞的积雪,踏碎了倒伏的尸体,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石憨猛地抬起头!
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如同山岳般压来的钢铁洪流!那冰冷的陌刀寒光刺痛了他的眼,更刺痛了他濒临破碎的心!
怀中李璃雪微弱的气息如同游丝,生命之火随时可能熄灭!前有铁山重甲,后有摇摇欲坠的城门,真正的援军却杳无音信!
绝望!
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最后的光亮!
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
就在石憨目眦欲裂,准备抱着李璃雪做最后搏命之时——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却远比叛军铁山营脚步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轰鸣声,猛地从战场侧翼——黑石峪方向的山峦之后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