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在静谧的暮色中对视着，先前那点玩笑的硝烟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默契。

晚风拂过，卷起黎知鬓角的碎发，也吹散了她颊边最后一丝燥意。

她没好气地用脚尖轻踢了沈元的小腿一下：“走了，看书去了。”

沈元“嗯”了一声，习惯性地与她十指交缠。

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彼此，喧嚣的心跳也渐渐归于学习的沉稳节奏。

……

楼道顶灯洒下柔和的光，黎知低头转动钥匙开门，客厅柔和的灯光和电视声一同泄出。

“回来啦？”

徐婵正窝在沙发里，腿上搭着毯子，手里捧着一本书，闻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依旧微泛红晕的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今天倒不太晚。”

“嗯。”

黎知含糊地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脚步顿了顿，没立刻回房间，反而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的宁静和老妈的陪伴让她心里那份关于礼物的纠结稍微缓和了一点。

她抬起眼，状似随意地问：“妈……你以前，都给爸送什么生日礼物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知自己都微微屏住了呼吸。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又有点隐隐发烫，好像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某种心虚的暴露。

徐婵握着书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视线从书页上方越过，落在女儿那故作镇定的小脸上。

下一秒，一个温柔又洞悉一切的笑意在徐婵唇角漾开。

她没有直接回答黎知那个关于给老黎送礼物的问题。

相反，徐婵微微歪了下头，放下手里的书，目光在女儿那张细微紧张的脸庞上轻轻扫过，语气里带着恍然大悟般的调侃和宠溺。

“呀~原来我们家知知……是在为小沈的生日礼物发愁呀？”

这温柔的一击精准无比。

“！”

黎知僵住了，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少女只觉得那股熟悉的热度正从脖颈开始，“轰”地一下往脸上蔓延。

老妈那了然又带笑的眼神，像剥开了她所有蹩脚的伪装。

“……”

黎知张了张嘴，所有解释或掩饰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徐婵看着女儿那副被戳破心思，羞得几乎要原地蒸发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身体舒服地靠回沙发背，目光落在客厅温暖的灯光里，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给出最轻松的建议。

“你爸啊……其实送什么都好。送他喜欢的茶叶，能喝很久。送领带或袖扣，他嘴上不说也会换着戴几次，再不济，给他做碗他爱吃的面，他也能高兴好半天。”

“就……如果送习题册呢？”

黎知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这个想法本身烫到，但又忍不住想看看母亲的反应：“那会不会……显得太敷衍了？”

她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

话音刚落——

“噗……哈哈哈……”

徐婵一个没忍住，笑声骤然变大，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眼角笑出了细小的纹路，捂着嘴，肩膀也跟着轻轻抖动。

“哎呦喂……我的傻闺女诶！”

徐婵好不容易止住笑，眼里还带着明亮的水光，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黎知，声音里充满了宠溺。

“在生日当天还要做题……这礼物……哈哈……很有想法哦！”

她刻意在“很有想法”上加重了语气，笑得连气息都有些不稳，然后促狭地眨了眨眼。

“小沈收到你这个心意，肯定……记忆深刻！”

母亲这猝不及防的爆笑和直白的调侃，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黎知脸上刚褪下去一点的血色瞬间轰然炸开，简直比熟透的虾还要红，连小巧的耳垂都红透了。

“哎呀~妈~我说正经的呢！”

“送习题册是不好……我是怕……”

她一把捞过旁边的抱枕，整张脸深深埋了进去。

少女在抱枕里蹭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

徐婵敛了笑意，脸上满是过来人的温柔了然，伸手过去，指尖轻轻拂开女儿颊边蹭乱的发丝。

“怕太普通了？还是怕……太没意思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循循善诱的柔和。

黎知抱着枕头，微微点了点头，脸颊依旧滚烫，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和被看透的窘迫。

少女声音含混，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就是想送点……特别的。”

徐婵看着女儿这副心神不定的可爱模样，脸上温暖的笑容未变，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送礼物嘛……有时候实用、贴心、或者只因为是你送的……就够了。”

徐婵看向女儿，眼神温柔：“其实无论你送什么，沈元收到你送的东西，怎么的都得乐开花呀。”

“不过，要是你实在想挑个有意义的小礼物。”徐婵顿了顿，身子稍稍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小秘密。

“妈这儿倒有个简单的法子。比如，送些小玩意儿，像红绳这种就不错。”

的目光扫过黎知微微绷紧的指尖，轻轻补充道：“一来呢，这东西小巧轻便，高考时能带进考场，不会被当成违禁品给拦下来。”

“二来，红绳自古就是好运的象征，缠在手腕上当个‘护身符’，图个好彩头，也顺带冲冲这高考前的压力。”

“至于这第三嘛——”徐婵的语气忽然带上点俏皮，看着女儿耳朵尖又泛红的模样，笑道。

“你自己也顺便买一根，两人戴上一对，考试时也算有个互相照应的意思，心里头也能踏实些。”

黎知听了，心跳忽然漏跳了半拍。

那股羞赧感虽未散去，却像被一团温柔的风吹散了。

红绳？

她睫毛颤了颤，终于忍不住抬起眼，声音瓮瓮的：“嗯……好像…这个挺好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上划拉着，心底那股堵了许久的焦躁竟真松动了一些。

或许，就这么定了？

徐婵凝视着女儿眼底那抹混合着少女心事的羞怯与期待，指尖温柔地停顿了一下。

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女儿，灯光在她眼底映出柔和的光晕。

她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黎知见到这一幕，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以她对自己老妈的了解——

完蛋……妈又要说什么吓人的话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徐婵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又仿佛洞悉一切般轻轻柔柔地继续说道。

“实在想送个特别的话……妈给你个最省心也最贴心的建议。”

徐婵顿了顿，看着女儿那紧张的小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贴着黎知的耳朵，带着点戏谑的调调，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话语讲道：

“——你呀……把自己包上蝴蝶结送给他，比什么礼物都强，保准他乐晕过去，啥都忘了。”

轰——！！！

意料之中又远超预料的巨大羞耻感，如同岩浆般瞬间喷涌，瞬间淹没了黎知的理智。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