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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3/4)

几名亲兵硬挤而上,有些失了战马的干脆步战随行。

一行十几人,居然就这样硬生生在敌阵之中中杀出了一道血色的通道。

当他终于勒马回望,身后已是一片狼藉,再无一人敢于上前。

挡在他面前的这支蒙古军阵,终于被这头人形凶兽彻底撕碎了胆气!

“是阿修罗!是阿修罗!”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这声尖叫如同瘟疫般迅速传染开来。

眼前的明将已经不是人了,他是一个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只为杀戮而生的魔神!

面对这样的敌人,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崩溃开始了。

最靠近曹文诏的蒙古骑兵怪叫着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他们甚至不惜冲撞践踏自己的同伴,只为了能离那个魔神更远一些。

一个人的崩溃,带动了一排人的崩溃,一排人的崩溃,则引发了整支军阵的雪崩!

曹文诏仰天大笑,心中升起无限豪情。

他正欲催马追杀,将这股溃势彻底扩大,看看能不能再卷上一阵。

但他的胯下的战马却突然发出一声哀鸣,它跟着主人承受了太多的冲击与创伤,此刻终于支撑不住,前蹄一软,差点便跪倒在地。

“草!”

曹文诏骂了一声,无奈地从马背上跳下,对着身边的亲兵大吼:“吹号!吹号!右边缓坡集合!”

悠长而略带悲凉的天鹅号响起。

这支已经鏖战不过盏茶时间的骑队,这才终于遵循着号角的指引,拨转马头,向着右翼的缓坡缓缓退去。

众人在缓坡上重新聚齐,清点人数,出阵时有三百零四人,此刻只剩下了二百四十七个。

倒不是说真的阵亡了这许多,更多的人应该是在方才的混战中被打散了。

有一些甚至丢了马,现下正陆陆续续归队来。

具体伤亡得战后才能知晓了。

……

但无论如何,众人这才有空喘息,得已看向整个战场。

只看了一眼,所有人顿时都呆住了。

只见一支支与他们一般无二的明军骑队,正以三百人为一组,前赴后继,自南向北,轮番轰击在察哈尔部的阵地上。

整个数里长的察哈尔部阵线,已经处处崩乱,几乎是在方才第一轮冲锋之中,其左翼和中军前锋便已彻底溃散。

事前众人一起商议的打法,可远不止这波精骑滥轰。

下一波的进攻,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

曹文诏极目远望,果然,只等了片刻。

那留驻在原地,作为预备队的最后三千明军,此刻已经拉开了数里长的恐怖横列,如同暗血色的海啸,自南向北,轰然启动!

“呸!”

曹文诏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充满了嫉妒和羡慕。

妈的,盏茶时间不到,就将六千精骑全部砸了进去!

太爽了!真他妈的太爽了!

不用担心侧翼,不用担心后路,不用担心队友先跑,不用操心赏银不给,甚至无需做什么狗屁回旋、拉扯,就是他妈的一股脑地全部轰进去!

草!草!草!

他老曹从山西到辽东,打了半辈子仗,就没打过这么爽的!

但是!

哎哟,说起来就让人气得肝疼!

他奶奶的,为何不是我老曹来亲自打这场仗!

不过是短短片刻,那道更为磅礴的明军铁骑洪流,便从他们眼前轰然而过!

曹文诏麾下的骑士们眼都热了,纷纷涌了过来。

“将军!跟着冲啊!今日才拿了六千两!说不定还能再冲一阵!”一名壮汉吼道。

“冲你妈的蛋!”曹文诏又呸了一声,“你的马还冲得动吗?”

那大汉急道:“怎么冲不动!”

“冲得动也没屁用了,这哪里还有我们一口吃的?”

众人扭头看去,果然见林丹汗的大阵,在那最后的、排山倒海般的冲击之下,如同被热刀切开的牛油,迅速融化、崩溃。

“上马吧”曹文诏指了指前方,“过阵子要吹号了,这群右翼的蒙古人也不是完全信得过,我们得防着点。要是打垮了野狼,最后却被老鹰给啄了眼就搞笑了。”

然而,众人几乎没人在听见曹文诏在说些什么。

骑队数百人的目光追随着林丹汗的大纛而动。

那杆代表着察哈尔之主的大纛,一开始还向东移动。

但没过一会儿,明军的洪流便已冲到,那大纛只是挣扎着象征性地晃动了几下,便轰然倒下。

“额的娘啊!”那名方才吵着要继续冲的大汉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五千两!五千两啊!”

他身边的同袍们,也顿时响起了一片捶胸顿足的哀嚎之声。

“不知是哪个天杀的,拿了那五千两!”

“你说,那虎酋的头,有没有人拿了?”

旁边一人笑道:“拿了也没用!虎酋的头又没有赏银,废那事干嘛?真要砍下来,说不定回头还要挨马都督的挂落!”

众人正议论间,一声悠长的号响传来。

曹文诏站起身,翻身上了一匹备用的驮马,喝道:

“走了!这下真没我们的事了,全军向西列阵!”

“帮都督压一压阵脚,也省得那些西虏过来偷割咱们的首级!”

一名亲兵好奇道:“将军,不是说不以首级记功吗?”

另一名年长的亲兵拍了下他的后脑勺,笑骂道:

“你懂个屁!你把首级送上去,陛下才有面子!陛下有了面子,朝堂上那些文官才不敢瞎叨叨!这叫为君分忧!”

……

林丹汗伏在马背上,数百名最忠心的摆牙喇骑士紧紧护着他,拼命向东奔逃。

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从他派出使者,到整个大阵轰然崩塌,到底用了多久?

半个时辰?还是一刻钟?!

他的头脑一片混乱,对这场战役的过程完全无法理解!

整个战场方圆纵深不过十余里。

当明军第一个小阵发起冲锋时,他便已知此战在所难免。

他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派外藩部队去消耗,而是直接派出了本部的固山精锐去对冲。

结果呢?他妈的,顶在最前面的,全是披着双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具装骑兵!

怎么他妈的是女真那边的打法?

大同边军哪里来这么多好马和双甲?

只一个照面,他的前锋便溃败了,又被驱赶着冲垮了在原地准备接应的第二阵马队。

当他意识到不对,立刻派出摆牙喇时,前后不过只过去了片刻而已!

然而他妈的!他妈的!

对面那个不知姓名的明将,竟然丝毫道理不讲,直接将三千人的预备队,全部压了上来!

外藩先跑,本部随之披靡,连他最精锐的摆牙喇,冲到一半看到那遮天蔽日的红色浪潮,也纷纷调转马头,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数万人的军队,被死死挤压在阴山以南不到千米宽的谷口开阔地之间,明军蜂拥而至,肆意砍杀都是小事,那自相踩踏造成的伤亡,才真正让他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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