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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今我来思 雨雪霏霏(本卷完)(2/5)

她有喜了。

素裙妇人小手按着腰肢,自门后搬起板凳,继续坐在门前山坡上,望着相公离去的方向,等他回来。

日落月升,但她依旧在等他。

入夜后,柳树林中浮现洞文的身影,他一只手提着酒,一只手提着油纸包裹的猪头肉,远远地朝妇人招手。

还有人用牛车,搬来了新的家具。

这便是洞文的问诊费之一。

他也不用继续修那木桌了。

两人在雪中相视一笑。

妇人的肚子渐渐有了痕迹,洞文为了照顾她,也便不再外出问诊。

若有病人,也只在他们家看病。

他对妇人寸步不离。

两人总是一块坐在门前,望着河对岸日升月落,云起云散,很是惬意。

幸福好似密密麻麻的柳枝,在他们心中扩散。

两人时常商议未来娃儿的名讳。

洞文俗名姓刘,妇人姓观。

“娃儿姓观吧。”他说。

“为什么?这世道哪有随娘亲姓的道理?”妇人茫然不解。

洞文笑道:“你的姓氏,比我的姓氏好听。”

妇人噗嗤一笑。

“到底你是呆子,还是我是呆子?”

“大不了生两个娃儿嘛,一个随我姓,一个随你姓,你相公现在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不说银两,单是在江湖,也多得是人想来结交,拜会……肯定养得起两个娃儿。”

妇人眼底又带上希冀,她靠着躺椅,眺望着远处地平线上一轮银月,说:

“如果是个女娃娃就好了。”

“为何?”

“随我,漂亮。”

两人开怀大笑。

妇人本就不太聪明,怀孕后,更是傻了,时常坐在原地发呆。

一恍惚,就是一个时辰过去,但问她在想什么东西,她又记不清。

有时她会趴在洞文的怀里哭。

“还是不生娃娃了,娃儿要是随我,这么笨,那该怎么办呀?”

“不笨啊,你画画多好。”

“我也只会画画了。”

“我也只会看病。”

“所以呢?”

“天生一对。”

这种对话,时常在入夜后发生。

一天,平淡的一天,下雪的一天。

同一年,霜降,入冬。

洞文怜惜妇人,让她在屋里休息,自己则抱着水盆,在河前洗衣。

河水极为冰冷刺骨,让他十指通红。

洗完衣裳,抱着水盆爬上山坡,推门一瞧,忽然,明晃晃的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哐当————

水盆摔在地上,洞文惊愕看去,门户大开,几个面无表情的戎人站在院内,而在屋里。

妇人坐在椅上,脖颈也架着明晃晃的钢刀,她俏脸煞白,被吓得不轻,眼泪一滴滴往下落。

在妇人身后,一位戴着毡帽的戎人少年,正端详着一副画。

画中,是一席白衣的酒儿。

戎人少年瞧见洞文,微微一笑,

“烛九天想要绛珠玉,但没抢到,给过他一次机会,只是他没把握住,既然如此,那谁能抢到此物,自然便要各凭本事……听说,萧酒儿曾经寻过你们?”

洞文脸色苍白,“你是谁?”

“萨满天,你不认识,也不会认识。”

萨满天坐在桌旁,架起双腿,依旧打量着画卷,口中则平淡道:

“萧酒儿在哪,你知道?”

“不知……”

呛铛————

妇人的脖颈处,钢刀向前一递,涌现一丝血珠。

妇人更是被吓得惊魂落魄,浑身发颤。

“你对女子下手,算什么好汉!?”洞文大喝。

萨满天嗤笑一声,“事关九钟,谁和你讲什么江湖道义?天真。”

他斟酌几秒,波澜不惊的面容浮现一丝淡淡的笑,道:

“给你三个月时间,年关前,将萧酒儿唤来燕云,饶你们一命……你可以带着这位夫人尝试逃跑,但后果如何,我不确定。”

话音落下,不给洞文回答的机会,院中众人,皆已忽的消失不见。

妇人身躯一晃,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洞文连忙上前搀扶。

妇人又哭了。

……

虽然他们不曾看到,但他们知道,院子附近,一定有戎人监视。

洞文尝试过向江湖朋友求援。

他的一众朋友刚至燕云,隔天便身首异处,首级被丢在院门之前。

洞文理解了,这自称萨满天的戎人少年,绝非普通贼人。

但他也不知萧酒儿在何处,他的江湖朋友也便向外散布他遇险之事。

洞文不想连累萧酒儿,可也不愿在院中等死,但面对萨满天,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至于报官吧?若是触怒了萨满天,那恐怕,他们连三个月的时间都不会有了。

极为压抑沉重的气氛,对于夫妇两人,皆是一股莫大的心理压力。

妇人本就怀有身孕,此刻又仿佛有钢刀时刻横在脖颈,仿佛下一秒便会痛下杀手……这种重压之下,让她病了。

生病时,她也在为洞文画画,单是为了缓解压力,仿佛两人的生活,依旧一成不变。

日子,一天天过去,雪也一天天大了。

一天,妇人挺着鼓起小腹,坐在院前躺椅,失魂落魄画着画。

耳边忽的响起马蹄声。

侧目看去,白衣女侠,手中提着剑,牵着马,踏雪而来。

妇人连忙起身,望着她,眼泪不要钱般自眸间涌出。

“您怎么真来了……”

酒儿笑了笑,望着她鼓起的小腹,轻声问:

“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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