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6.第326章 325决裂(二更合一)(2/3)
方太医拱了拱手,自然是应下了:“那下官就告辞了。”
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知道无论是端木宪还是岑隐,都是他一个小小的太医得罪不起的。
总之,他做好他的“本分”就好,其他的也不需要知道。
端木宪亲自把方太医送到了仪门处,看着前方的角门打开,又“砰”地关闭,关门声似乎放大了好几倍,如雷声般回荡在他耳边。
端木宪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许久,眸中变了好几变。
等他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变得灰蒙蒙了,夜马上就要降临了。
端木宪大步流星地返回了永禧堂。
贺氏在屋子里等了近两盏茶功夫,愈发坐立不安,忍不住开始仔细地回想自己的身子最近有哪里不对劲,一不小心就浮想联翩。
见端木宪回来了,贺氏急忙问道:“老太爷,太医怎么说?”她可还有救?!
端木宪在几步外停下了脚步,一眨不眨地看着贺氏,那深邃复杂的目光看得贺氏心里越发忐忑不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她莫非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端木宪很想问贺氏这两天又干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浑身无力。
对于贺氏,他已经说了好些次了,可是他好说歹说,贺氏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他再怎么劝,也不会有用的。
她根本就不知错,所以也无从反省,无从悔改!
端木宪的耳边又响起方才方太医说的话,在袖中握了握拳。
再让她胡闹下去,只会给家里惹祸,还不如依岑隐所言,一了百了,也端木家免得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
端木宪在袖中握了握拳,一瞬间,心里有了决定,眼神也随之沉淀下来,瞳孔冰冷如镜。
“都是你们这些个奴婢伺候不力,”端木宪开口冷声道,抬手指着屋子里的那几个丫鬟,装模作样地怒斥道,“连太夫人病了都不来禀报,府里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屋子里的三四个丫鬟面面相觑,有些莫名其妙。太夫人最近好好的啊,也没个头疼脑热,晚上睡得也极好。
端木宪根本就不在意她们怎么想,拔高嗓门又道:“来人,快把这些丫头都给我拉下去!”
丫鬟们本以为老太爷只是迁怒地斥责她们几句罢了,没想到老太爷竟然要把她们所有人都给撤换了,小姑娘们吓坏了,一个个都花容失色地跪了下去,连连求饶。
屋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的喧哗声,嘈杂不堪。
贺氏见端木宪只字不提自己的病情,越发不安: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看老太爷这架势,难道她已经没几天可活了?!
想着,贺氏如遭雷击,心凉如水,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差点没软倒下去。
端木宪在府内的权威无人敢挑战,他这一下令,外头就一下子气势汹汹地涌进来好几个人,一个矮胖的管事嬷嬷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婆子来了,婆子们手脚利索地把那些个丫鬟都拖了下去。
那些丫鬟又哭又求情,一个个梨花带雨,可怜兮兮,屋子里更乱了。
然而,两个主子此刻皆是心事重重,根本就没人在意这些婢女。
“老……”
贺氏微微启唇,想问端木宪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就听端木宪又吩咐那个管事嬷嬷道:“你让人尽快去把世安院理出来。”
世安院位于府里的西北角,是最偏僻的一个院子,自端木家搬入这个宅子后,那个院子就一直空着。
管事嬷嬷怔了怔,不知道老太爷怎么就突然想到了世安院。
端木宪继续说着:“太夫人得了疯魔症,日后就在那里休养,以后谁要是没照顾好太夫人,让太夫人出了世安院,一律发卖!绝不姑息。”
端木宪字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听得那管事嬷嬷和几个下人皆是神色一凛,心下既震惊,又惶恐。
空气骤然发寒,充斥着一种风雨欲来的紧绷感。
那个管事嬷嬷不由想到以前的游嬷嬷,又想到刚才被拉下去的那些丫鬟,唯恐自己也落到同样的下场,连连应声。
贺氏起初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可是越听越觉得不对,眉头紧皱,忍不住出声道:“老太爷,我才没有疯魔!你胡说什么,我好着……”
说着,贺氏好像被什么噎到了一般,忽然就噤了声,双目瞠到极致。
方才方太医抵达后的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贺氏好像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般,把那些散乱的线索串在了一起,想明白了。
原来如此!
自己哪有生病,分明就是端木宪和方太医串通在一起,随意安了一个“疯魔症”给她!
想到这一点,贺氏的双目登时变得一片血红,有震惊,有愤怒,有悲伤,有失望,有怨恨……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实的大网将她死死缠住,像是那汹涌的海浪般喧嚣起伏不已。
“端木宪,你也太没良心了!”贺氏失控地拔高嗓门,再也无法压抑心头的熊熊怒火,指着端木宪的鼻子近乎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
“我当年怎么说也是官宦世家出身的嫡女,为了你这个穷小子,我委身下嫁甘为续弦,”从此,她一辈子要对宁氏这个短命鬼执妾礼。
“为了你,我辛辛苦苦撑起这个家,这几十年来陪你从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一路升到堂堂首辅,这些年来,我容易吗?!”
“现在可好,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了,你风光了,就打算不要我了,有本事你就休妻啊!”
“你不敢了吧?!你也只敢把我关起来,可是你关得了我一天,你能关我一辈子吗?!”
贺氏嘲讽地冷哼了一声,昂起下巴与三尺外的端木宪对视,眼神与表情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夫妻俩目光交集之处,火花四射,吓得其他下人都低下头去。
端木宪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已,几乎要把他掏空。他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贺氏,明明是几十年的枕边人,可是这一刻,他却感觉自己好像根本就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妇人。
俗语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他既然娶了贺氏为续弦,自然是要与她好好过日子的,夫妻几十年,他全心全意地把端木家的后宅交给她,不曾过问一句,更不曾疑心过她……直到如今,恍然回过头去想,当年长子会决然地弃笔从戎,孤身远赴北境,真的仅仅只是他年少任性妄为吗?!
贺氏这些年来如此亏待长房的姐妹俩,可想而知,她当年又是如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动声色地亏待了长子,最后怕是还要在自己跟前告上长子一状……
端木宪的脑海中不由浮现一张少年俊朗而倔强的面庞,这些年来,他对长子的记忆似乎就停顿在了许多年前少年毅然离家的那一瞬。
他再也没机会弥补长子了,他们父子早已天人永隔。
想着,端木宪的心头泛起一抹些微的苦涩。
终究是他太信任贺氏,是他大意,方才一步步把贺氏的心养得越来越大了……
如今贺氏越来越不像样,不仅在府里闹,竟然还闹到府外,惊动了岑隐……为了端木家着想,自己也必须快刀斩乱麻。
端木宪的脑海中不禁想起这些年被抄家灭族的人家。
那些人家中有不少府邸都是曾经权倾一时,风光无限的,可是对上了岑隐后,还是不是覆巢毁卵,从此跌落云端,一蹶不振!
端木宪已经疲于和贺氏争辩,又揉了揉眉心,疲倦地缓缓道:“阿敏,你果然是疯魔了。”
他在和贺氏说话,但是目光却已经从贺氏身上移开,似乎已不想再看她了。
贺氏心里咯噔一下,心又急速下沉,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在叫嚣着,不对劲。
端木宪冷淡地吩咐道:“来人,赶紧把太夫人送去世安院!”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可是神态与语调却又极为强势。
两个婆子不安地看了端木宪一眼,方才应声,有些忐忑地朝贺氏逼近。
“太夫人,奴婢得罪了……”其中一个婆子咽了咽口水道,算是知道什么是戏文里说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了。
“放肆!贱婢尔敢!”贺氏拔高嗓门怒道,声音尖锐,吓得两个婆子在两步外停下了脚步。
两个婆子只是停顿了一瞬,还是大着胆子一左一右地钳住了贺氏。这府里谁不知道老太爷说一不二。
外强中干的贺氏直到此刻终于怕了,那张看着强势的面具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
“呲。”
她耳边仿佛听到了什么碎裂的声音,面具上的裂痕急速蔓延,彷如一张丑陋的蛛网。
贺氏再也撑不住了,保养得当的脸庞上露出一抹哀泣,雍容不再,“老太爷,你不能这样!就算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改不就是了!你不能把我关起来啊!就算是看在几个孩子的份上……”她眼眶中隐隐浮现一层泪光,仿佛泪水随时就要滑落。
贺氏苦苦哀求,然而这个时候,端木宪已经不想听了,脑海里浮现几个字: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们夫妻怎么就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端木宪有些茫然,他抬起手,挥了挥,示意婆子把人带下去。
“老太爷!老太爷……”
贺氏很快就被拉出了屋子,可是她还在不死心地叫着,一遍又一遍。
那些婆子哪里敢塞贺氏的嘴,于是,贺氏就这么扯着嗓子叫了一路,鬼哭狼嚎,惊动得阖府上下都知道了。
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府里的每个角落,不到一炷香功夫,二房、三房、四房和五房的人都陆陆续续地来了永禧堂,一下子就把正堂挤得满满当当,众人心思各异,多是惊疑不定,恍若置身梦境般。
小贺氏更是难以置信,只差狠狠地捏自己一把,去验证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梦。
然而,端木宪在上首,这里根本就没有她说话的位置,小贺氏只能把期待的目光落在二老爷端木朝身上。
“父亲,无论母亲有什么不是,咱们总是一家人,有话可以坐下好好说。”端木朝恭敬地对着端木宪作揖道,形容中掩不住焦虑之色。
他并不知道双亲之间到底起了什么龃龉,方才听闻父亲要把母亲关到世安院去,他就匆匆赶了去,本来想拦下的,可是两个婆子没敢放人,端木朝也不好太过强硬,免得打了父亲的脸,只好又调头赶来永禧堂亲自向父亲求情。
上首的端木宪此刻已经冷静了不少,儒雅的面庞上仿佛是戴上了一张面具般,看着温和,却是目光冷淡,浑身散发着一种疏离的气息。
众人一道道灼热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了上首的端木宪身上,端木宪却是泰然自若,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母亲疯魔了,刚刚太医已经确诊了。为了养病,只好把你母亲暂时禁闭在世安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