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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2/3)

“他们说,一个普通人的爱恨悲喜也可以被这个世界听闻,一个柔弱的女子,也有权利在绝境里发出对这些恶人的憎恨。”

故而有了六月飞雪,有了人们口口流传的感天动地的窦娥冤。

“他们还说,爱情可以让一个人的灵魂超脱自己的身体,打破所有门第和阶层的束缚,去潇洒地追随另外一个人。”

在条条框框之下束缚的女性依靠爱的力量,彻底地离开尘世金装玉裹的枷锁,便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天鹅。

“他们还说了……”

异乡人半阖上眼睛,把最后一点自己在大学里面学到的东西讲完,认真又努力地讲着那些枯藤老树昏鸦,讲着美丽的崔莺莺,讲着那些传奇的故事,讲着那些讥诮的讽刺。

然后洒然一笑。

“好啦,这就是这杯酒。你听,这是不是很像是一首歌?当然,其实最像歌的酒还在后面一个……词曲、词和曲嘛。”

说完,他便把自己的酒饮下。

就好像自己正在饮下那个总是让人复杂难言的朝代那九十八年里所蕴含的、属于文人墨客的爱与悲,以及欢笑与热泪。

以及一首情绪最是复杂难言的歌。

“咪呦~”

餐厅里的威尼斯很有“真正”的东道主的风范,优雅地迈步向餐桌中央,然后蹲坐了下来。

在她的身后,蜻蜓一样的两对透明翅膀伸展开来,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彩虹一样绮丽又迷幻的光芒。

——接下来由我给大家简单“咪”两句,作为晚会的开场吧。

这位亚得里亚海的女王很有风范地向四周围观的人、花和精灵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轻轻地唱起了一首歌。一首除了小王子,没有人能够听懂的歌。

“咪呦,咪呦呦呦……”

属于异类的语言里带着威尼斯特有的柔软,温柔得就像是一场用酒水包裹起来的梦。在这首歌里面,似乎连忧伤和静谧的气氛也是精致的,就像是最璀璨的宝石,在夜里发着光。

那群小精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花瓶里面悄悄地探出了脑袋来,一个接着一个,手拉着手飞到了餐桌边上,用他们银色的大眼睛好奇又惊叹地看着威尼斯。

然后也不知道是哪只小精灵带了头,这群安安静静的小家伙也在边上发出了小小的动听声音,作为副歌一样的旋律,悄声地应和着。

新加入的歌声像是清晨的露珠,带着草木花香一样的旋律,一滴一滴地融入到了威尼斯优雅柔和的嗓音里。

“咿,咿咿——”

“感觉好像的确听到了什么歌声。”马可·波罗喝完属于自己的那杯酒后,好像陷入了什么沉思之中。

“可能是那群小家伙在唱歌吧。”北原和枫倒是笑了笑,没有太过在意,手中重新给他们两个人倒了两杯。

“这种高兴的场合,唱点歌也挺合适的。歌曲嘛,本身就是自身情感的表达。人们还不会写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唱了。”

异乡人举起这杯酒,明亮而动人的星光落在酒杯深处,穿过了清澈的酒液和透明的玻璃,最后滴落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橘金色眼眸里。

“这杯是宋,属于它的故事,叫词。”

——那是怎么样的一个时代呢?

它有着最繁盛的市井,各种发明创造不断地成型,女性可以出来工作,勾栏瓦舍昼夜不绝,各种各样的美食开了十里街。

它有着最为狼狈的一次衣冠南渡,有着亡国之辱,有着昏聩偏安一隅的皇室,有着割地和赔款,有着让女性裹上脚的陋习。

它还有着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子和军人,有着悲哀又骄傲的传奇,还有着那些历史上最为璀璨动人的那些名字和风景。

想形容它,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最后,北原和枫只能用一种怅然的语气,这么轻声说道:“这个时代的话……某种意义上最美,但也是让人感到最痛苦的。”

或者说,痛惜?

他眯起眼睛,在半醉半醒之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些历史中栩栩如生的记忆。

那是似曾相识的一只燕子,在落花里斜斜归来。那是富贵阁楼上的一支舞,一直舞低了杨柳楼心月。那是被珠玑和罗绮充斥着的江南富庶,还有三秋桂子和十里的荷。

那是八千里路的云和月都不曾掩盖,势要收复河山的豪情。那是一个过去曾自比鲲鹏,随着高风直上九万里,家国破灭后又能说出“死亦为鬼雄”的女子。

那是在赤壁江边,举杯敬古人,邀明月的一个落魄士人。还有欲要杀贼,但是也只换得了东家种树之书的义军领袖。

该是怎么样的一个复杂时代,才会拥有最柔婉的曲子,最清丽的辞调,以及最壮烈的胸怀。

“嘛,我就知道你会被呛住,咳咳咳咳,因为这个的确挺呛的——看我干什么,我又没在杯子里面放辣椒。”

“真的吗,很难不怀疑啊……”

都被杯中的酒呛了个咳嗽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被按下了什么按钮,同时又笑了起来。

“挺奇怪的,对吧?但我还是很喜欢它,就算结局呛到要流泪……”

“是的。”马可·波罗擦了擦被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然后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说道,“我也很喜欢它。”

不管是哪个故事,哪个名字,都是一段最美丽不过的画卷,也是一杯再动人不过的酒。

也是异乡人埋在最深处的、最为忧伤而美丽珍贵的回忆。

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客垂下眼眸,笑着说:“这一杯,就到唐了。”

餐厅里的安东尼托着下巴,认真地听着这首来自于自然和城市的合奏。

向来骄傲的玫瑰花托着坐在自己花心里面的小精灵,在边上小声地哼着旋律,似乎也变得温柔体贴了起来。

夜晚有明亮的萤火,有高高飞起的灯,有温柔缄默的星星,有散发着美丽光辉的精灵。还有着撞破了窗棂,从户内探出头来的一抹浓绿。

这样柔软的旋律足以消除人们在这个世界上一切琐屑的烦恼,让你陷入一场带着清新绿意的梦境里。

这就是仲夏夜之梦。

一曲终了。

威尼斯优雅地站起身子,给大家有模有样地鞠了躬,接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到了摆放着奶油泡芙的盘子里,一副护食的样子。

“咪呦!”这是我的!

一只小精灵躲在另一只精灵的身后,拍打着翅膀,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小小的清脆的“咯咯”笑声。

然后得到了威尼斯恼羞成怒的“咪咪”叫唤,并且用尾巴沾了点奶油,朝对方甩了过去。

“咿咿——!”

小精灵们一下子慌慌张张地四散飞走,拿灯挡住了自己的脸。

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机灵鬼从别的甜点上面抹了一点奶油,和玩心渐起的威尼斯开启了一场超小型的奶油大战。别的小精灵们在边上睁大眼睛围观了一会儿,便也呼朋引伴地加入了。

一时间各种颜色的奶油果酱乱飞,伴随着这些常人看不到的小生命的欢快笑声,好像又是另一首歌。

——不得不说,在一起唱了这样一首歌后,大家之间也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紧张,很快便玩在了一起。

“加油——击中了!威尼斯得一分!”

安东尼在旁边语气轻快地给两方加油,手里捧着一片被切成薄片的西瓜,翠绿色的表皮上似乎还带着被冰镇过的水汽。

玫瑰则是扭头躲在了安东尼的衣服下面,警觉地把自己的花瓣合拢,免得自己身上粘上什么黏糊糊的颜色。

“太吵闹啦!”

她说,但是却眯起眼睛,看上去也挺喜欢这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热闹氛围。

在地下有些喧嚣的声音里,屋顶上的故事一路向前,在唐朝落下了注脚。

这个故事和倒退的时光来到了此,便也是一段无言的辉煌。

这个时代里有最为浪漫的诗仙,有着曾经少年意气、但是后世人总觉得他愁眉苦脸的诗圣,一起作为最为耀眼的双子星高高悬挂于天空。

还有啊,那位诗风最为诡谲的诗鬼,非要写出“老妪能解”的作品的诗魔,用闲适笔端写着世间万千山水的诗佛……

这是最繁华的盛世,是气魄横压天下,是万邦来朝。这也是所有的繁华毁于一旦,是七成的人口尽数凋零,是爱和美死在战争面前。

是将彼此的诗互相交付的知己,是背叛和互相背道而驰,是“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肆意,是怀才不遇的忧愤,是骄傲与自负,是洒脱和轻灵。

那是最璀璨的星星们来到人间,彼此相遇,写下一段又一段的故事,为这个人间丢下一篇又一篇最美妙的诗。

“那可是大家心里的白月光啊,能和秦汉这朵红玫瑰相比的……啊,当然啦,有些人心里可能是红玫瑰。”

北原和枫仰起脸,晃了晃自己视线里略显模糊的酒杯,有些自嘲地“啧”了一声,把最后的这杯酒喝完。

够啦,这些故事说到这里就行了。

就是稍微有一点、真的只是一点……嗯,醉了。真是,明明以前喝那么多酒都不会醉的。

这算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吗?

北原和枫撑着自己的脸,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但也没必要想清。

他只是看着满天的星星,任由群星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眼里带着笑意:

“马可波罗先生,要干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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