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十年

当在一地安顿下来，时间就如上紧了的发条，按照惯性一往无前，倏忽之间，已不见了昨日踪影。

匆匆十年而过。

……

上洛，草芝堂。

“方医师，来啦？”

“方大夫，早上好啊！”

“这是我铺子新出的云锦绸缎，方大夫您拿着，给夫人、两位小姐做礼物……那啥，我最近老感觉腰酸腿软，眼睛发花……”

……

随着方锐过来，旁边铺子的东家、掌柜纷纷问好，态度客气至极，甚至，可以称得上讨好。

“于东主啊，是来供货药材的吧？说实话，你这里的药材质量上佳，价格又低廉，我都不好意思了。”

砰！

婆娑树下，斑驳的光影中，两人碰杯，这壶十年前埋下的好酒，如今变得愈发醇香。

“怕倒是不怕，只是……”

如今，她也三十九了，纵使有方锐在，保养得很好，可仍见眼角微小的皱纹。

元好古看了方锐一眼，又嚼了一颗‘紫晶荔’，拍拍手：“不是给你说过，不可说么！”

可如今，精力不济，出门的频次也大大降低了。

“得得得，元老头儿，我也就在你这儿吃过这么大亏，这是奇果‘紫晶荔’，拿去嚼两颗养养身吧！”

周长发颔首，显然是信了。

“哈哈，方小子，被吓住了吧？老朽可还没到要死的时候呐，真到那个时候……”

“锐哥儿，你回来了？！”

等差不多了，他也不尬聊，主动起身，提出离去，分寸把握得恰到好处。

元好古沉默了半晌，就在方锐以为他不会继续往下说时，突然再次开口了：“老朽早就活够了，看开生死，早一步下去，也不过是陪妻儿。只是，这世上尚有如此多的不平事，老朽怎么甘心闭眼啊？”

回家。

也就在方锐、三娘子等寥寥数人面前，方薛氏才会话多一些，絮絮叨叨，说着最近家中之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常山县，说到了方百草，说到了方锐小时候……

不知为何，方锐看到这一幕，莫名地鼻子一酸，也不顾及什么干不干净，过去在方薛氏身边坐下。

他对方锐早就彻底放下戒心，如今，两人也算是忘年交，比之当初方锐与葛长庚，也差不多了。

周长发交心道：“方锐啊，当初你一家自淮阴府迁移而来，我还是有些警惕的，如今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陈掌柜，也早上好，生意兴隆啊！”

除了那一屋子的书，还真是身无长物。

送走周长发那位病患朋友，周长发倒也没走，留下喝酒。

“我去看看娘吧！”

目前，方锐已经将从甄道极那里得来的一品之上新法资料整理归纳，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又结合对高品武者的诊断对照，研究渐深。

“原来如此。”

“方小子，为了给你一个想要答案而死，不值；为惩奸除恶而死，值！”

大概，人年龄大了，就真的喜欢回忆从前吧！

……

“另外，之后我还观察了方锐小友几年，这才放下心……是我不对，我罚酒赔罪。”周长发举杯。

——当然，开挂选手是不可以常理揣度的，周长发也不可能想到方锐隐藏了那么多，表面六品，真正竟然是一品！

“方锐小友啊，我也不瞒你，在淮阴府时，我被郑家坑、被孙守财坑、被甄道极坑，实在被坑怕了，就难免过多警惕……年龄越老，胆子越小，我只想着致仕后在上洛尽情高乐，担心你万一带来什么太大的麻烦，牵连到我。”

“灵修啊！”

当然，至今也没真求过方锐什么事。

于嵩来了。

“那我可就收下了？！西门官人啊，你那不是病，是房事过度……听说你又娶了一房寡妇？姓潘还是姓李来着？也没多大事，等会儿，我给你开一盒‘龙精虎猛补肾丸’……”

“方小子啊，又给我买东西了？这次还是奇果？先说好啊，你再贿赂我，若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照样敲你。”

‘虽说还没完全成功，但也感觉也相差不远了，如今，我所欠缺的，大概就是一两例真正的‘种道’武圣参考。’

‘岁月如刀啊！’

……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么，不就是处出来的。至少于嵩所作所为，不让方锐感到排斥，也远比前世‘许多半生不熟的所谓亲戚’强出不知哪里去了。

“嗯，来了！”

……

方锐看着元好古苍老的面容，轻轻一叹。

绿色‘普通资质’，的确是万里挑一不假，可也就刚刚迈过灵师修炼的门槛，很值得骄傲吗？我家囡囡就是啊！

况且，谁问你灵师资质了？

方锐动作一顿，等着元好古继续说，解释‘灵气有毒’，可这糟老头子闭嘴不说了，只是一颗一颗吧唧吧唧嚼着‘紫晶荔’。

方锐去后院，看到方薛氏时，发现她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望着夕阳出神，怔怔发呆。

这糟老头子真会气人。

一方面，‘种道’武圣，这般人物很少受伤；另一方面，人家也不大信得过。

“对了，我这次行商，又弄回来一些有趣的玩意儿，您拿着，给两位小姐逗逗乐子。”

就如，天都皆是青山绿水，要将……

‘听说，元老头儿原本是有妻儿的，可因为一桩大案，顶着反噬，被报复没了……’

这十年间，也一直老实本分，即使对外采购大药、老药，也只是按照五六品的正常量，自身有混沌龙珠本源供能。

“元老头，灵气有毒，此言何解？这方面，对灵修有什么影响？”方锐一边施针，一边问道。

半下午时，酒罢散场，周长发离去。

每次行商回来，或者逢年过节，都会去方家拜访，带些稀奇玩意儿，与方家人也算是极为熟悉了。

“方锐啊，你当初，为何要来上洛？”周长发如今这一问，真的就只剩下好奇了。

“是方小子啊？！”

闻言，方锐沉默了。

……

‘我说的这两点，皆是真话。至于躲避可能的卜算、推衍武道一品之上的新法、从更高的维度看大虞……那就不足道了。’方锐暗忖道。

这时，元好古正躺在藤椅上，半眯着眼，擦拭着自家‘天心印’，听闻声音小心放下。

“合着，这‘紫晶荔’真白吃了？”方锐忍不住翻白眼。

一品之上的‘种道’武圣，这般人物在上洛，虽然稀少，但还是有二三位的，可一次都没来过。

这位商队主人，十年间，和方家走得很近，以稍高于成本价，供应‘草芝堂’优质药材。

这是有让元好古判别的意思。

这话，他是信的，可正因为信，所以沉默了。

彼时。

相处起来，好如春风化雨，很是令人舒服。

于嵩走后。

这次，元好古或许也是觉得不好意思，终于露了点口风：“不是我不说，是我说了，今天就得不安详地交代在这儿。”

“方兄！方兄！”

他摇摇头，给元好古盖上一张毯子，起身出门。

傍晚，方锐踏着夕阳，从‘草芝堂’离去，去往奇果店，买了半斤‘紫晶荔’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