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锐注意到，辛雪儿提到娘亲的次数很多，反而没提过之前看到的死去的爹、奶奶。

“兽类成军？莫非妖法耶？你是……灵师？！”

“吃肉？我家过年都吃不到哩！以前，我家也有一块腊肉，奶奶说，要给我将来的弟弟吃……”

“死啊！”

“为什么是一程？”

“嗯？这只黑蛟军是奉令剿匪不假，目标为祁连六寨的贼匪，不过，又不是杀良冒功这么简单，还肩负着……呵呵！”

篝火燃烧。

所谓的精兵，在这群至少都是入品的劫妖黑影的爪下，不堪一击，如猪狗一般，被血腥屠戮。

“你来烤吧！”

夏侯献人高马大，一身玄黑甲胄，本来想称呼方锐道人的，可看到对方五大三粗更胜自己，顿时改口。

辛雪儿小脸上，露出回忆之色：“爹总是骂娘笨，娘就笑……奶奶总骂我赔钱货，好凶，打得好痛，娘抱住我，给我说，闭上眼，看不到，就什么都不怕了。”

“唉！”

“因为，没谁能陪着你永远走下去，无论爹、娘，还是伴侣，人总会长大、变老……要学会告别，学会忍受孤独……”

“有朝一日，我会不会忘却娘、三姐姐、灵儿、囡囡？我正在向着淡漠、非人的一面转变？！”

……

或许是辛雪儿生怕自己没用，方锐不要她；也或许是，以前在家中做活儿太多，习惯性抢着烧火。

“要。”

“还有，我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

方锐脸色愈冷。

“这支军队，无一个不该死之人，当杀！”

……

那种痛，沉甸甸的，却让人无比踏实，能让人清楚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啊！”

方锐又是探手一抓，虚空中一道天青大手印浮现，对着夏侯献摄下。

“以前在家，也是你做饭吗？”

“这可是千百人啊，你你你……怎么下得去手？！”夏侯献看着自己的手下，千余袍泽被屠，睚眦欲裂。

“今岁没了收成，我不能吃饭，娘吃的最少，还偷偷给我……娘去外面做工换粮，有次，人家给个烤黑薯，揣在怀里回来，还是热的，好甜……后来，娘病了，没有钱，就走了……娘走前，对我说，雪儿，你要好好的啊……”

方锐上前，牵着小女孩的手，进入屋子，潦倒的桌椅间，躺着一个男人、一个老妪的尸体。

夏侯献的神魂，直接被噬咬分食，此般之痛苦，绝对比五马分尸，还要酷烈得多。

至于那道军气凝聚的长矛？

根本不用他本尊出手，就被呼啸赶至的三百劫妖黑鹰，凝聚军气护盾挡下。

“哦哦，好吧，好吃，好香。”辛雪儿小口小口吃着，开心地眼睛弯弯，如新月的月牙。

“叔叔能不能娘活过来啊？”

他伸手一招，那口黑蛟军搜集血食的血鼎中，滚滚怨气喷薄而出，化作一道道狰狞如厉鬼的面孔，对着夏侯献的神魂一哄而上。

“不必的，我可以给你找一个好人家，那般会比跟着我好一些。”

“吃完吧，明天有明天的食物，明天吃肉。”

当然，他并非什么好脾气，若非见方锐出场不凡，不似好惹的样子，连这点废话都不会。

他忽地扪心自问。

噼啪！

夏侯献怒目圆瞪，激发军阵，与身后千军凝为一体，可仍旧被那大手震碎军阵，擒拿拎出。

“那我能跟着叔叔吗？”辛雪儿怯怯问道。

“给我死来！”

方锐沉默了下，才道：“我也想，可做不到啊，换一个吧！”

“啊！”

方锐冷笑问道。

方锐拍拍脑袋：“错了，我错了啊！”

在夏侯献被从军阵中强行抓走，黑蛟军副官即刻替补，整军有序撤退。

“后来呢？”

“跟着我，会有些危险，也可能会受到牵连，还要吗？”

方锐拂袖一挥，灵元化作飓风席卷，破碎军阵，随后三百劫妖黑鹰长啼，冲杀而下。

这句话，也是他的母亲，曾说过的啊！

在夏侯献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虚空一道青色雷霆劈落，将气运、军气显化的三丈黑龙炸碎，剿贼金令遭遇反噬，顷刻崩裂。

“如果你能逆转生死，复活她们，我谢谢你！”

他手中灵光一闪，取出一幅画轴，徐徐展开，在今夜的星光下，画中女子巧笑嫣然。

“你们要做的事情，你自己不清楚么？杀人？我只看到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灵师各般法术，最被气运、军阵所克，不管你是上古灵师余孽，还是朝廷灵师，今日都给我留下吧！’

“嗯，吃吧！”

说来，他这些日子一个人时，都是餐风饮露，吞吐灵气，不怎么用吃饭了。

“杀！”

辛雪儿想了下，用力点头，又摇头：“害怕的，可娘说过，捂住眼睛，看不到，就什么都不怕了。”

“想逃？！”

“莫怕，我不是坏人。”

方锐漫步着，忽而来到一处院子，挥手一招，灵光涌动，茅草堆之中现出一个小女孩儿。

“古之大德心境，或与世同移，遇情不累；或既可高远，又可近人……”

“叔叔，你的家人呢？”

“这样啊！”

“是我。”

“死死死！”

至此，他仍在挣扎大呼：“大胆，我乃凉州州军，朝廷天兵，你如此肆意妄为，就不怕祸及家人乎？”

方锐沉默了下，递过去一张面饼。

自无回应。

方锐平静的语气背后，有着难言的沉重。

方锐冷笑一声，双目青芒闪烁，映照入夏侯献眼睛，以迷魂之法，检索信息。

当初，方薛氏、三娘子、方灵、囡囡离去时，那种痛是刻骨铭心的；后来，想起之时，依旧会隐隐作痛；再后来，淡了一些，想起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剿匪？那怎么，剿到村庄来了？”

方锐解下葫芦，灌了口酒，滋味甚苦，心中某块地方，隐隐作痛。

“我……”

夏侯献说着，不等方锐回答，已是果断动用兵道秘法抢先出手。

方锐一怔：“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漠了？”

“这般下去，即使有朝一日，我成了道主，站在了诸天万界之上，那还是自己么？”

“不能。”

方锐将它们留在外面，自身进入村子。

不一会儿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