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树洞(2/3)
为何亲近的人反易疏远。贴心的人却总在萍水相逢。
女人伸指在他脸上刮了一下。笑道:“原來你是个爱哭鬼。”
廖孤石有些茫然:“是啊。可是认识我的人都不知道。因为我哭的时候。总是躲在沒人看得到的地方。”女人一笑:“可这一次却被我看到了。”
廖孤石无声。
女人不适应他的冷漠。嗔道:“干嘛冷着脸哪。一阵笑得像花。一阵像个磨盘。难看死了。你有很多不快乐的事吗。”
廖孤石感觉脸上忽然生痒。伸手抹了一把。指间碰触到陌生的湿意。
他三个指头轻轻搓捻着。目光落在指间。又渐渐透远:“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有很多不快乐的事吧。”
女人嘴角微抿。略表同感:“嗯。说的也是呢。乐事总是走得太快。所以才叫快乐嘛。难过的事因为过不去。记得自然久一些喽。不过。天天去想那些难过的事。就活得太累了。嘻。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要对得起自己。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沒有再掂兑。所以做人呢要做个开心的人。做**。更要做个开心的**。你说是不是。”她下颌担在廖孤石肩头。笑容满脸。天真无限。
廖孤石侧脸瞧她。双眸相对。似照见了一泓晓溪坦对朝阳旭日的闪光。刹那间瞳间微痛。心中却明媚千里。
“我沒有你那么能放得开。”
散去的阴霾转眼又滚卷荡回。掩去了那弹指的春光。
他的头慢慢低了下去。脸部陷入更深的黑暗。隔了一隔。叹息似地说道:“以前。在人的面前。我很少可以让自己放得开。能让我安心对着哭的。只有一棵树。”
“一棵树。”
“嗯。一棵树……”
廖孤石缓缓地道:“那棵树很大很老。
它的表皮都枯了。
侧面有一个烂得很深的洞。
让人以为……它已经死去。
可是到了春天。
底部根侧。
还是偶尔会长出一些新绿的叶芽來。
那时候我还小。
受了委屈、遇到什么难过的事。
都会跑去蹲在树洞里。
一面哭。
一面把心事说出來。
好像即便这世界变得空空如也。
依然有人在听我懂我。
赶上下雨的时候。
就是我最高兴的时候。
因为可以在树洞里面扶着膝盖。
静静看着雨点打湿地面。
看着小草一颤一颤地低头。
那时候眼睛在雨里。
每一个雨滴都成了我的眼睛。
心却是空的。
用不着说什么。
嗖的一下。
时间就过去了。”
他面带微笑。语速很慢。声音里有一种幸福的平和。
女人专注地听着。呼吸也变得安静。
“可惜。后來我渐渐长高长大。树洞也好像变小了。变得开始装不下我。也装不下我的心事。后來便很少去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在将叹息吞咽。眼神中有了痛楚。
“可是有一次。
我又去找它。
那天。
我对着它哭了一夜。
我狠狠地哭。
恨恨地哭。
仿佛这把嗓子是别人的。
我可以不管不顾。
我哭到气绝。
人事不知。
又从黑暗中醒來。
什么也看不见。
嗓子干得说不出半句话。
我颓坐发呆。
以为自己瞎了。
心里一片茫然。
不知何时。
世界却转亮。
红日在身后缓缓升起。
有一种疼痛不住地往心里扎。
这疼痛是真的。
我低头看去。
发现。
原來自己的指头上全是血。
甚至一个指甲都已经劈开、翘起。
面前树上。
有一大片是光秃秃的白。
树皮已经被我挠了个精光。
只剩下黑幽幽的树洞。
像是在无声地笑我。”
泪水自他颊边滑落。点点滴滴。打在锦被之上。将一朵云浸暗。
女人将他搂得紧了一些。
廖孤石目光悠远:“我从小在娘身边长大。和她很亲。可是很少见她笑过。我爹文才武略皆有所成。可称是当世上上人物。虽然常不在家。对娘却是极好。每次出门。都会给她带些礼物回來。可是娘笑着接下。背过身时。眼睛又会被愁绪填满。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开心。”
“小时候……最常看到的。就是她坐在屋檐下。望着院子里那株红枫出神。我玩得累了。就蹲在她身边一起看。问她这树又不结果子。看它做什么。娘说……树上有往事的颜色。一开始我不懂。后來才知道。她在闺中时候。去送要远行的舅舅。两个人就是在枫树下分别……”
女人忽然抬头插言:“你娘和你舅舅有私情。是不是。”
廖孤石一愣。
女人又将头垂回他肩上。嘟哝道:“不必奇怪。别忘了。我是个**。”
她似是怕廖孤石再为自己伤感。笑了一笑。道:“这种事情姐姐见得多了。一猜就中。什么表妹和表哥呀、姐夫和小姨啊、老公公和儿媳妇。甚至女婿和丈母娘。哎。这世上什么事沒有。现在的人呐。只顾自己开心。谁还管别人怎么看呢。”廖孤石脸上皮肉跳动几下:“不错。这贱人只顾自己。不知羞耻。自私透顶。所以那天在她承认之后。我拔出剑來毫不留情。从她心口狠狠地刺了进去。”
女人掩唇道:“你刺死了她。”
廖孤石摇了摇头:“沒有……当时那奸夫舅舅正好过來。
进屋见此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