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沙上墙(2/2)
酒到杯干。
亮过杯底后。
又主动给常思豪也满上。
继续道:“那时徐阶自知无力与之对抗。
只好小心伺候。
隐忍了十年。
终于熬得严嵩老迈昏沉。
失去皇上宠信。
他自己这时则成为嘉靖帝的新宠。
这时候他的人马也培植得差不多了。
于是展开动作。
指使御史邹应龙上告严嵩父子。
嘉靖果然下令逮捕了严世蕃。
勒令严嵩下野。
当时不少受过严嵩父子欺压的官员都准备上告陈说二人罪状。
而且多提到严嵩残害杨、沈等忠良之事。
可是徐阶却极聪明。
知道严嵩害人都是偷机取巧。
不自己出手。
而是旁敲侧击。
撺动嘉靖去害。
如果告严嵩提及此事。
嘉靖皇上必然护自己的短。
便不会治严氏父子的罪了。
于是指示众臣上书中只告世蕃通倭作乱。
果然一下告倒严嵩。
要了严世蕃的性命。”
常思豪点头:“我明白了。这和我头里说那些话是一个性质。若教皇上听见。那你就成了揭老皇爷的短。”
刘金吾见他懂了自己的意思。心头暗喜。苦着脸强笑:“是啊。可不是吗。”
常思豪笑道:“原來如此。我差点好心办了坏事。”刘金吾忙道:“不碍的。不碍的。”常思豪嗯了一声。道:“这么说徐阶是个大聪明人。斗倒了巨奸。他就是众望所归的英雄了。是不是。”刘金吾道:“正是。”常思豪又递过一杯道:“都说英雄莫问出身。一般当上大英雄。都要别人为他做出些牺牲。英雄干些坏事。也不叫干坏事。那叫从权。”刘金吾一饮而尽。似乎喝得猛了些。眼神有些发散。含糊道:“差不多。可也不能说完全是一回事。”
常思豪道:“你之前说忠奸、好坏。很多时候难以分清算明。这话我很赞同。那严嵩未被扳倒之前。想必朝廷之中绝大多数人都要盛赞他是治国的大忠臣。所以只要沒倒。就是好样的。等到墙倒众人推的时候。好人也变成坏人了。”
刘金吾琢磨着话音。似乎沒大听出重点。
常思豪笑了一笑。眼神斜斜扫來:“徐阶这面英雄墙立起來。沒人敢推。來扶的人倒是不少吧。”
刘金吾点头:“遭到过严嵩排挤陷害的人自然都心向徐阶。他这些年來手底下的人也培养安插了不少。像张居正和海瑞。都是跟着徐阶起來的。如果说他是一面墙。倒不如说是一根杆。想來扶的人围成圈子。远处的早已沾不到他的身。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扶在前人的背上了。”
常思豪一笑:“扶的劲儿不大。可是人一多。不也便成了推么。朝廷是块沙地。根基扎得再深。只怕也不牢靠。”
刘金吾脸带僵笑。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常思豪道:“我刚才逗你玩儿的话。
你也不用往心里去。
我是想告诉你。
把话往拐弯抹角里说。
我也会。
只是觉得沒那个必要。
演戏看戏都是图个乐呵。
大家一笑而过最好。
我也知道。
其实皇上是个大聪明人。
他在颜香馆走一圈。
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长孙笑迟的身份。
徐阁老会不知道。
聚豪阁的实力。
皇上会不清楚。
一个人能和大奸臣和睦相处十年。
眼睁睁地瞧着他干坏事而无动于衷。
又暗自勾连旧日皇子。
在江南组织帮会。
招兵买马。
总不会是为了繁荣漕运、振兴农耕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