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蒜姜葱(1/2)
出得御书房时日头已经上了三竿。阳光刺眼。遍地耀白。徐阶被常思豪控在手中。大步拖上万岁山來。只见酒宴已在山腰花间小亭中摆下。菜品朴素。样式不多。却别有风致。冯保就在旁边候着。遥见三人。赶忙躬身施礼。隆庆入亭中拣荫凉处落座。亲自为二人把盏。常思豪把徐阶让在冲阳的位置。自己坐在旁边。道:“小山不大。毕竟风凉。皇上。咱们给阁老找件袍子罢。”
隆庆见徐阶爬完这几步山。
额头上布条微湿。
显然已经见汗。
犹豫道:“如今也是快六月的天气了。
阁老身上这套夹棉也还厚实。
朕看了都觉得热。
袍子就不必了罢。”
常思豪笑道:“诶。
阁老毕竟上了几岁年纪。
哪能比得上您的春秋鼎盛、血气方刚啊。
何况老人家还在病中。
若再受寒。
那可不得了呢。”
冯保也道:“皇上。
侯爷说的甚是。
您瞧瞧。
阁老额头都见汗了。
他这是体虚啊。
怎么能再受邪风呢。”
隆庆微笑着点点头:“难得你们替阁老想得这么周到。”
冯保下去不大功夫。拿來一件拖地的狐裘大氅。常思豪瞅在眼里心中暗乐。寻思你这家伙比我还缺德。伸手把大氅接过來赏看。口中说道:“这件儿好啊。要说有眼光。还得是三皇子。小小年纪。别人不要。就喜欢这个‘大伴儿’。为什么呀。还不是冯公公知疼知热这颗心。都在他眼里吗。”
这话既是在夸三皇子朱翊钧。又捧了冯保。然而小孩子有什么眼光。自然还是皇上安排得好。隆庆听了果然面露微笑。
冯保也极感荣誉。忙在旁作礼:“侯爷夸奖了。奴才这都是份内事儿。应该的、应该的。侯爷可能还不知道吧。三月十一。三皇子已经被封为太子了。”常思豪搂着大氅笑道:“哎哟。这是好事儿啊。”隆庆笑道:“翊钧这孩子天资聪颖。满朝公卿也都觉得此事早些确定为佳。因此便挑吉日把事情办了。同时诏赦天下。庆贺了一番。你沒在京里。倒有些遗憾呢。”
皇家每有喜事多半都要大赦天下。
常思豪听他额外点逗了一句。
忽然便明白了其中用意:既然天下罪囚皆赦。
那么青藤军师徐渭自然也就可以放出來了。
高兴之余。
立刻又想到立朱翊钧为一国太子之事绝非草率决定。
隆庆必然早有安排。
那么当初在小年宴上。
他沒有彻底赦徐渭无罪。
其实是为了照顾一下徐阶、李春芳几人的脸面。
很多事情他口里不说。
可是肚里早已有过算计了。
看來这文酸公的脑子还真不可小看。
让常思豪更乐的是。
这件事的处理反应出一些局面的微妙。
皇上对这徐李两位阁老的态度也就不言自明。
他站起身來。
把狐裘大氅亲自给徐阶披上。
说道:“小钧能做好太子。
还得说是阁老督学得力、教导有功啊。”
徐阶赶忙逊谢一番。
只说是太子爷自有聪明睿智。
自己不过适当启发而已。
他穿着二棉服。
背后晒着大太阳。
只觉热火一阵阵往后脑勺上返。
这会儿又披上个狐裘氅。
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可这时候总又不能当着皇上说沒病。
还得陪着笑容向常思豪和冯保道谢。
另外加谢皇恩。
常思豪心中暗笑:“老子把你裹得像头蒜。
你还得给老子装成大瓣儿的。”
连声道:“哎呀。
阁老为国操劳。
我们做这点小事也是应该的。
阁老何必这样客气呢。”
说罢含笑归座。
三人动筷吃喝。
隆庆身为帝王。
端庄有体。
徐阶自居臣下。
小心翼翼。
常思豪什么规矩也沒有。
瞧哪个好就往嘴里夹。
青菜嚼起來比劈竹子还脆生。
吃着吃着。
他捏着筷子在菜盘间瞅了一圈儿。
像是觉得缺点什么似的。
招内侍要來一块生姜、两段葱白、几瓣蒜。
搁进研盅里亲自捣碾。
冯保看在眼里。
暗暗替他担心:“吃这些吃得满嘴臭气。
若让皇上闻见。
岂非该治你个大不敬。”
可是又不便说话。
往旁边瞧。
徐阶闷声不语。
跟沒瞧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