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方圆的话，周鹏有取出一支烟，点上。

他看着方圆，内心矛盾万分。

他当然清楚，这份材料如果真地递到了省委赵书记那里，这肯定就会在东州掀起一场风暴。

在这场风暴里，自己肯定能幸免，甚至可能会进一步。

但东州刚刚出现了窦党济叛逃事件，接着再来一次政治地震，老百姓会怎么看东州，对党的执政声誉会有怎样的影响，这都不能不考虑。

低调把一些□□分子清除，是党最期望的模式；但是，在互联时代，还有什么能够保得住密？

这是党执政兴国的新课题。

有领导形容：□□就是党肌体上的肿瘤，留在身体里，永远是待爆炸的隐患，但至少眼下还可以活命；要动手术，或许切掉这个瘤子，党重新焕发生机；或许在手术的过程中，瘤子还没有切掉，就已经扩散，这就要了命了。

方圆说：“周市长，我也想吸一支烟。”周鹏有说：“吸吧。”方圆摸出一根烟，点上，却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亲身经历，谁也难体会方圆和周鹏有此刻的心情。

过了良久，周鹏有说：“方圆，我们这样做，确实担了很大的风险，搞不好我们也会被牺牲掉。但不为党除蛀虫，不为人民除害虫，我们的心能安吗？”

方圆说：“是啊！

不知道这些事情，倒也罢了，但知道了这些事情，如果不早一天把他们清除出党的队伍，对党的危害就会一天比一天更严重。”

周鹏有说：“是这样。”

方圆把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对周鹏有说：“周市长，我已想好的退路。

其实，我在官场也呆得有些没有意思，其实还不如当一个自由自在的企业家。”

周鹏有说：“我还有什么？

49岁了，哪怕就是闲起来，我没有犯错误，副市长的待遇还是要给到我死的。”

方圆说：“周市长，我明天正好要出差到杭江。

我会想办法，把这份材料递到省委赵书记的案头。”

周鹏有伸出手：“方圆，我们能做的，就是这些了。

我相信，经历过这一次风雨，我们就会成为最能互相理解、互相支持的好朋友。”

方圆说：“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周鹏有说：“走吧，我们吃饭吧。

你家阿姨的手艺不错，这二十多年来，算是留住了我的胃。”

方圆微微一笑，心情却沉重依旧。

跟随着周鹏有返回客厅，方圆看到了周玉洁灿烂的笑脸和明亮的眼睛。

周玉洁说：“哥，看起来像是欠你1万块钱似的。

来，给妹妹笑一个。”

方圆苦笑：“我可没欠你钱。”

冷云批评道：“小洁，没大没小，怎么敢跟领导开玩笑？”

周玉洁说：“在外面，他是我领导；在这里，他就是我哥。

是不是啊，方圆？”

方圆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苦笑。

冷云说：“方局长，真是不好意思。我家小洁都是被惯坏的，没大没小。”方圆说：“阿姨，玉洁很好。我很欣赏她，也很器重她。”周鹏有说：“好啦，开始吃饭。方圆，今天晚上我们喝酒鬼酒，好不好？”方圆说：“好。”

周鹏有似乎忘记了这份材料的事情，在家宴上谈笑风生。本身就是原来的政府秘书长，调节气氛的能力，久经考验，弥久磨砺，这水平确实不是吹的。而冷云的手艺也确实相当不错，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冷云还点了几道菜，说是周玉洁做的。不知道为什么，方圆对周玉洁做的几道菜，吃得更多些，还连连称赞手艺好，让周玉洁这个小姑娘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欢喜得不得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鹏有与方圆，都喝了差不多一斤的白酒。酒鬼酒，近几年在电视台做广告比较多的一种酒，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吃过晚饭，周鹏有留方圆再喝几杯酒醒醒酒，方圆说：“我真地要回去了。明天，我要到杭江出差，回家还得收拾收拾东西。”周鹏有说：“小洁你送方圆回去。”周玉洁说：“好。”

冷云一直保持着配角的地位，似乎很安逸这样的感觉。

但是当方圆和周玉洁坐着周玉洁的车离开了之后，站在窗口的冷云脸色已经阴沉下来：“老周，我真不理解你，这件事就有这么重要吗？

难道重要到需要把女儿送出去的程度吗？”

周鹏有没有直接回答妻子的话：“小冷，你知道的，女儿很喜欢方圆。”

冷云说：“如果方圆没结婚，是个单身汉，我倒也很支持小洁喜欢方圆。

可是方圆是有夫之妇，而且听说跟那个大成公司老板的女儿打得火热。

这样的人，怎么能让我放心？”

周鹏有冷笑一声：“小冷，你以为孔子田不知道这件事吗？

人家孔子田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明孔子田心知肚明，但同样隐忍不发，这里面必有原因。

我听说，孔子田晋升省委党校常务副校长，可能也是方圆走的门路。

最近，有人在传说，方圆其实是中央一位领导的私生子，虽然姓方，但实际上这是遮人耳目。

至于方圆真正姓什么，至少现在东州不会有人知道。

放眼整个清江省，恐怕也只有省委赵书记等不超过5个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就在今年，省里有多少人到东州5中给方圆来站台捧场？

省委赵书记亲自来了，省委组织部长来了，省委宣传部长来了，省军区政委来了。

我怀疑，他们都是得到了绝密的情报，主动关心方圆，做给中央的那位首长看的。

咱要是能攀上中央首长这门亲戚，就算是没名没份，又有什么？

你知道章姓女影星有多牛逼吗？

那是被西南王睡过的女人，在京城里横着走的人。

可是，被人泼了满胸的墨水，却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声张，更不敢起诉，为什么？”

冷云说：“为什么？”

周鹏有说：“因为泼她墨水的正是一位大佬公子的二房夫人。

这位大佬，是开国元勋，是1976年恢复国家秩序的最关键人物，地位当初与总设计师不相上下。

注意，是二房夫人。”

冷云说：“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拿女儿的幸福开玩笑！

你太冷血了，周鹏有。”

周鹏有说：“政治上没有冷血，只有输赢。

赢者为王，败者为寇。

小冷，你愿意看到我现在这样，在市政府成为孤鸟吗？”

冷云说：“在方圆的面前，我给足你面子；但是，我绝对不同意拿小洁的未来幸福开玩笑。

如果要牺牲小洁的幸福，换来你的进步，我绝对不会同意。

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的。

就算是不进步，全东州又有几个人能有咱这样的地位，咱这样的幸福？”

周鹏有说：“政治的事情你不懂。你认为那位大佬公子的二夫人不幸福吗？我看人家活得很滋润！不但依食无忧，还因为为大佬续了男性血脉，在大佬一家受到全家的宠爱，住，是最好的房子；开，是最好的车子；钱，随便花；日子过得随心所欲，连章姓女演员惹着她了，她想打一巴掌就打一巴掌，想泼墨水就泼墨水。请问，就算是你这样的正妻，能像这位二夫人这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冷云瞠目结舌。她万万没有想到，丈夫周鹏有竟然是这样的人！

冷云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给了周鹏有一个后背。

周鹏有走到冷云的身边坐下，温言道：“你要相信你的女儿，她会有一个正确的判断和抉择。

我也相信，方圆会做出一个合理的判断。

虽然我是说了什么，但我其实什么都没有说。

小冷，如果我没有想好所有的退路，我也不会轻易说出什么承诺，你就放心吧。”

冷云说：“不管你说得天花乱坠，我的态度只有一条：绝不能让女儿做有妇之夫的情人或二奶。”

周鹏有说：“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放心吧。”

周玉洁开着车，送方圆回家。

路上，方圆的心依然在为这份材料在纠葛。

唉，看似就是一份材料，却关系到很多人的命运，包括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