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凤辇花轿做棺椁(1/2)
血海,翻起巨浪!
地宫那六口大缸之中冲出的血太岁,宛如打开了一口无穷无尽的血海,淹没了人间。
这不过数十丈见方的地宫,囊括了天地,无穷无尽,无边无际。
被盗取真实,化为纸人的苦耕已经几近疯狂。
他所修的道路乃是诸天万界极为偏门稀少的烟修,算是香修的一个偏门分支,餐霞吐雾,如梦似幻,如今口中却吐出无数烟气,有的暗藏火光,点点火星燎起滔天烈焰,有的内蕴金气,随着烟气无数刀柄落下,砍杀。
还有的犹如万古寒冥,所到之处冰封了一切。
种种道力内藏,随着他一口本命烟气吐出,化为无数灾劫道伤烙印在那纸人身上。
但区区一枚纸人,区区一张轻薄的纸片,却落下了无数血肉之躯,无数尸骸,积尸如山,血流成海…
那一枚纸人没有被毁灭,而是分裂出了无数尸体,让这个世界越来越真实。
通神老道瞳孔微缩,一挥手便是无数纸钱纷纷扬扬的飞起,落下,在半空燃烧,借此和那无数尸骸建立了一丝神秘的联系。
只是一刹那,通神老道便感觉到自己的一缕真实被那一丝神秘的联系盗走。
“够了!苦耕,你还没发现吗?刚刚你中的是幻术,如今你的真实才正在被盗走!”
通神老道一枚铜钱落在了苦耕手中,那无穷怒火,无明怨愤都被那一枚铜钱‘买走’,让苦耕的脑海顿时一清。
此时他赫然才察觉,自己的神通法术已经成了那无数尸骸上的烙印。
旁边的九幽将军整个人已经吓傻了一般,不住颤抖着,口中喃喃:“不,这些不是真的…”
范存看着面前已经化为了无数人,化为了衣衫褴褛的老人,化为了从无知无昧的婴儿,到不过总角的孩童,还有村中老妇,娇弱女子。
纸人身上落下的每一具尸体都有了面孔,纸人身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故事。
九幽将军和他带来的土夫子在这尸山血海面前,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而他们轮回者,似乎只要稍有外力施加,便会成为那些尸骨铭刻的‘历史’的一部分。
范存喃喃道:“这里埋葬的,究竟是哪一段历史?”
九幽将军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几乎跪倒在地上,他目中满是恐惧:“鬼坟,鬼坟…坟中之鬼,我们如何能面对?”
通神老道怔怔的回答:“我知道三大鬼坟埋葬的,都是什么秘史了!”
“那是此界王朝鼎革之中,最为惨痛恐怖,代表外族入侵屠杀的三段历史,那正史之下,被掩埋隐秘的种种真实!”
“三大鬼坟,埋葬的不仅仅是三个正历之中留下痕迹的小人物,更有三个王朝和它背后千千万万无名无姓的百姓!”
“这东西杀不得!”
“越杀那段历史就越真实!因为那段秘史的本质就是灾难和屠杀!”
看到那些越来越真实的尸骨,看到血海之中越来越清晰的灾难,饶是通神老道已经是魔道之中有数的人物,也不得不暗暗胆战心惊。
他们的杀戮,他们的暴行,就是帮助这处坟墓封印的秘史越来越真实。
而且,以他们轮回者的真实程度,一旦完全被坟墓中的这段秘史炼化,恐怕能够直接把这段历史重新带回现在!
通神老道已经知道那些朝代为什么要修建这些鬼坟了…
出于统治的需要,他们必须把自己的暴行,屠杀,从历史中抹去,但抹去的历史就是隐秘的历史,一旦成为秘史,这段历史就是活着的,就是不断在变化的。
他们害怕自己的暴行被知晓,但也不想自己暴行的成果被泯灭。
所以他们定结果为‘正史’,掩埋暴行的‘秘史’于此。
利用正史,镇压秘史…
三大鬼坟由此而来。
鬼坟的主人都是名列正史,甚至在历史关键一环中的人物。
他们的尸骸之上自然带着正史的力量,但真正在其中埋葬的,却是那些历史之中都毫无记载,曾经真实存在过,如今却无法证明的累累尸骨!
苦耕已经完全停手,但他已然化为纸人,成为了秘史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犹如纸扎,僵硬的面孔看向众人,嘶哑的声音犹如破纸,从他喉咙中传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动手?”
无尽尸骸,无数纸人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朝着他们走来。
苦耕也在其中凝视着他们,喃喃道:“我…我也成了这段历史的一部分。哈哈哈,我的所作所为也成了历史?我活在了过去?我存在?亦或不存在?”
范存背后冷汗已经爬满,苦耕在他记忆中的印象,正在飞快的衰退。
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甚至他做了什么,都已经模糊。
范存更是怀疑,只怕整个诸天万界,轮回之地,有关于苦耕的种种都在消失!
作为一个轮回者,苦耕所有的存在,真实,重量,那与许多轮回世界的因果,乃至关系轮回之主的那一丝联系,只怕都已经成为‘隐秘’,被置换到这方天地,其中的真实,被彻底熔炼。
“这其中,甚至有轮回之主的烙印啊!这一丝联系,竟然也会被炼化吗?”
“不对,这个世界也是轮回之地的一部分,与轮回之主的联系没有被炼化,而是被转移了!转移成为这个世界和轮回之主的联系。轮回之主就是这样不断投入轮回者,来炼化这个世界的吗?”
范存心中发颤。
看着那无数纸人朝着他们走来,范存战栗的看向身后的众人,低声道:“怎么办?”
“一切杀戮,暴力之举皆不能为之,否则我们就会被这段秘史炼化。”通神老道凝重道。
“那不就代表我们什么都不能干吗?”杨勤爆了粗口:“它奶奶的!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干,我们看到了,我们知道了,我们被影响到,依旧会慢慢被秘史炼化,成为其中的一部分。现在是干什么不行,什么都不干也不行,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堵!你说怎么办?”
九幽将军看着那片尸山血海,畏惧道:“如今只有两个办法!”
众人眼睛一亮:“有办法?还是两个?”
“一是隐秘屈服于更高的隐秘,只要我们往秘史更深处走,走到比这段秘史的时间还要‘前’的地方,它的影响便自然消弭。”
众人皆是一愣,有人破口大骂:“这算什么方法?以毒攻毒?”
“隔壁还有两口鬼坟,时间还要早,亦是一前一后,代表两段屠杀…”九幽将军木然道。
通神老道微微点头:“这未必不是个办法,但治标不治本,走的越远,就越危险,想要回来也就越难,还是先说说另一个办法吧!”
“另一个法子便是修这墓的那些人所为…”九幽将军回头看向了身边的铜椁。
通神老道瞬间了然:“用正史镇压秘史!”
“为今之计…”九幽将军在铜椁面前默祷:“只有开棺!”
“等等?”杨勤伸手横栏道:“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那些纸人最初能活过来,不就是葬在此中的那位墓主人,长生圣境所为?如今他引动秘史,让我等陷入绝境,唯一的生路只有开棺,分明就是一种算计!”
通神老道无奈叹息:“那我们有得选择吗?”
杨勤默然无语,回头看向那停放在青石享桌上的铜椁,铜棺椁沉重厚实,就像将一人活活封在棺中葬了进来,铜棺的纹路是两棵纠缠在一起,阴气深深的大树,怎么看,怎么不祥。
“开棺好说,但开棺之后,里面的东西怎么对付?还是先想好吧!”
杨勤只丢下这一句话,便让开了身子。
九幽将军凝视着铜椁,叹息道:“土夫子行走于阴阳两界之间,往来于过去和现在,凭借着便是生者和死者的契约与规矩。如今能依仗的,也无非是这些罢了!搞些祭拜仪轨,看看能不能让墓主人放我们离去。”
“我想想,此墓的主人若真是那位承恩太监,唯有用补天修阳祭,或是请奉残人祭,要么我们给他补上些什么,要么我们也跟着去掉些什么,才能满足交易的条件,让我们平安离开。”
话音刚落,这里所有男人都不禁夹紧了双腿。
杨勤咽了咽口水,颤音道:“还是先说说补天修阳祭吧!”
九幽将军面露不满之色:“若是补天修阳祭那么容易,你以为我会说下一个?大家都是男人,如果有选择,谁都不想的!”
他掏出一柄锈迹斑斑的小刀,叹息道:“自从知道我们要来这中官坟,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那,这就是我重金从皇宫大内请来的,宫里传承数百年的刮命刀,刀下已经不知道去了多少男人的势,就连这里埋的那位公公,昔年未必也不是这柄刀下之残根。”九幽将军看着那渐渐逼来的无数纸人,把刀一递:“你们是客,时间不多了!你们先来…”
杨勤看着那把小刀,屁股夹得和台钳一般,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补天修阳祭!说!”
九幽将军面如死灰:“无论何等的补天修阳祭,都要找到公公原来那话儿!一般公公入土,为了列祖列宗,成个完人,怎么也会把那宝贝陪葬。找到那宝贝,才有施展补天修阳祭的基础。但这位公公死于兵灾,匆匆下葬,注定成不了一个完人了!”
杨勤现在也跟着面如死灰:“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提那补天修阳祭?”
九幽将军仰头叹息道:“此法不成,乃天意也,并非我祖师传承不济…”
说话之间,他手中的刮命刀已经被人轻轻摘下。
九幽将军眼睛睁大,就要回头去看是谁有如此莫大勇气,却看见通神老道白了他们一眼,将刮命刀抛下,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钱来。
范存似乎想起什么,晦暗的眼睛顿时一亮。
“贫道一身道法,系于一个钱字,一切仪轨契约,一切世间规矩,莫大于一个钱货两讫。”通神老道微微叹息,手中‘铁口直断’的棋幡,已经变成了‘钱可通神’四个大字。
“是故,钱可通神!”
手中的纸钱抛出,纷纷扬扬的洒下。
纸钱,亦是纸人道的一重关窍,真正的纸钱要么由家属烧尽,用的是血脉相连的一点联系,将世间的思念化为沟通生死的冥钱。要么由寺庙供奉,化香火愿力为冥钱,此皆有安抚鬼魂,沟通生死之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