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宁采臣与聂小倩(2/3)
已而数重包固,仍置破箧中。
自语曰:“何物老魅,直尔大胆,致坏箧子。”
遂复卧。
宁大奇之,因起问之,且告以所见。
燕曰:“既相知爱,何敢深隐。
我剑客也。
若非石棂,妖当立毙;虽然,亦伤。”
问:“所缄何物?”
曰:“剑也。
适嗅之有妖气。”
宁欲观之。
慨出相示,荧荧然一小剑也。
于是益厚重燕。
明日,视窗外有血迹。
遂出寺北,见荒坟累累,果有白杨,乌巢其颠。
迨营谋既就,趣装欲归。
燕生设祖帐,情义殷渥,以破革囊赠宁,曰:“此剑袋也。
宝藏可远魑魅。”
宁欲从受其术。
曰:“如君信义刚直,可以为此,然君犹富贵中人,非此道中人也。”
宁托有妹葬此,发掘女骨,敛以衣衾,赁舟而归。
宁斋临野,因营坟葬诸斋外,祭而祝曰:“怜卿孤魂,葬近蜗居,歌哭相闻,庶不见凌于雄鬼。
一瓯浆水饮,殊不清旨,幸不为嫌!”
祝毕而返,后有人呼曰:“缓待同行!”
回顾,则小倩也。
欢喜谢曰:“君信义,十死不足以报。
请从归,拜识姑嫜,媵御无悔。”
审谛之,肌映流霞,足翘细笋,白昼端相,娇丽尤绝。
遂与俱至斋中。
嘱坐少待,先入白母。
母愕然。
时宁妻久病,母戒勿言,恐所骇惊。
言次,女已翩然入,拜伏地下。
宁曰:“此小倩也。”
母惊顾不遑。
女谓母曰:“儿飘然一身,远父母兄弟。
蒙公子露覆,泽被发肤,愿执箕帚,以报高义。”
母见其绰约可爱,始敢与言,曰:“小娘子惠顾吾儿,老身喜不可已。
但生平止此儿,用承祧绪,不敢令有鬼偶。”
女曰:“儿实无二心。
泉下人既不见信于老母,请以兄事,依高堂,奉晨昏,如何?”
母怜其诚,允之。
即欲拜嫂,母辞以疾,乃止。
女即入厨下,代母尸饔。
入房穿榻,似熟居者。
日暮母畏惧之,辞使归寝,不为设床褥。
女窥知母意,即竟去。
过斋欲入,却退,徘徊户外,似有所惧。
生呼之。
女曰:“室有剑气畏人。
向道途中不奉见者,良以此故。”
宁悟为革囊,取悬他室。
女乃入,就烛下坐;移时,殊不一语。
久之,问:“夜读否?
妾少诵《楞严经》,今强半遗忘。
浼求一卷,夜暇就兄正之。”
宁诺。
又坐,默然,二更向尽,不言去。
宁促之。
愀然曰:“异域孤魂,殊怯荒墓。”
宁曰:“斋中别无床寝,且兄妹亦宜远嫌。”
女起,颦蹙欲啼,足儴而懒步,从容出门,涉阶而没。
宁窃怜之,欲留宿别榻,又惧母嗔。
女朝旦朝母,捧匜沃盥,下堂操作,无不曲承母志。
黄昏告退,辄过斋头,就烛诵经。
觉宁将寝,始惨然出。
先是,宁妻病废,母劬不堪;自得女,逸甚,心德之。
日渐稔,亲爱如己出,竟忘其为鬼,不忍晚令去,留与同卧起。
女初来未尝饮食,半年渐啜稀酡。
母子皆溺爱之,讳言其鬼,人亦不知辨也。
无何,宁妻亡,母隐有纳女意,然恐于子不利。
女微知之,乘间告曰:“居年余,当知肝膈。
为不欲祸行人,故从郎君来。
区区无他意,止以公子光明磊落,为天人所钦瞩,实欲依赞三数年,借博封诰,以光泉壤。”
母亦知无恶意,但惧不能延宗嗣。
女曰:“子女惟天所授。
郎君注福籍,有亢宗子三,不以鬼妻而遂夺也。”
母信之,与子议。
宁喜,因列筵告戚党。
或请觌新妇,女慨然华妆出,一堂尽眙,反不疑其鬼,疑为仙。
由是五党诸内眷,咸执贽以贺,争拜识之。
女善画兰、梅,辄以尺幅酬答,得者藏之什袭以为荣。
一日俯颈窗前,怊怅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