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的双眼，此时充满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光芒。

彼得的话语如同灯塔，驱散了蒙蔽心智的迷雾。

悬浮在空中的曼哈顿博士，果真如教父所说没有被真正击败。

他又重新塑造了自己的身体，出现在空中，依旧是那副漠然的神祇姿态。

但在克拉克此刻澄澈的目光，投向了曼哈顿身后下方的一个位置。

炙士将军出现在了那里！

这个被复仇怒火吞噬的俄罗斯强人，趁着克拉克被击倒、曼哈顿注意力似乎被吸引的瞬间，竟亲自操控着一门造型狰狞、炮口旋转着毁灭性能量漩涡的单兵相位分解炮。

炮口锁定的，不再是克拉克，而是曼哈顿博士的后背。

炙士的脸上带着疯狂的狞笑，显然，他认为这个蓝色的“怪物”是更大的威胁，是必须优先清除的目标。

炮口积蓄的能量已达临界点，即将喷发出足以分解物质基本结构的毁灭洪流。

源自彼得唤醒的本能，源自超人灵魂深处守护一切的信念，驱动了克拉克的身体。

“呃！”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从跪地的姿态猛地弹射而起。 速度不如巅峰时迅捷，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这次克拉克的目标，不是冲向曼哈顿。

而是以超越思维的速度，侧身挡在了曼哈顿与那致命炮口之间。

同时，凝聚了全身残余力量的右拳，朝着炮口下方炙士所在的位置，狠狠轰出。

“砰！”

克拉克的拳头后发先至。

在相位分解炮即将发射的千分之一秒前，狠狠砸在了炮身下方脆弱的能量节点上。

足以分解物质的毁灭性能量，在炮膛内失去了约束，瞬间发生了爆炸。

“轰隆！！！”

炙士瞬间被轰击出去。

而克拉克，也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爆炸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

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再次重重砸落在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血沫，身体如同散了架。

整个空间一片死寂。

战场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短暂停滞。

曼哈顿博士缓缓的，极其僵硬地低下头。

那双平静的眼睛，震惊的看向下方趴在地上、伤痕累累的红蓝色身影。

之后他又缓缓转向身后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倒在地上呻吟的炙士。

绝对的理性逻辑，遇到了无法解析的变量。

“为什么？”

曼哈顿博士的声音，直接在克拉克混乱的意识中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带上了细微的波动。

“为什么你攻击的目标不是我？”

克拉克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用染血的手臂抹去嘴角的血液。

他抬起头，布满伤痕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经历风暴洗礼后的平静与坚定。

克拉克的眼睛，毫无畏惧地迎向曼哈顿那双充满困惑的眼眸。

“我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你所说的一切，琼·奥斯特曼博士。”

克拉克的语气坚定的说道：“你的世界，你的绝望，你对我们宇宙的实验，这一切都太庞大，太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汲取着大地最后的力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尽管身体伤痕累累，尽管力量近乎枯竭，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但我知道，此时此刻，我必须做出决断，教父唤醒了失去理智的我，现在我明白了。”

克拉克的目光如同火炬，“你刚才说，结局只有两个：不是你被我‘毁灭’，就是我所在的宇宙被你‘毁灭’。”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为什么…不能有第三种选择？”

曼哈顿博士沉默了。

那永恒的蓝色光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

第三种选择？

这完全超出了他基于绝对理性对时间线推演的模型。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克拉克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猛地投向了曼哈顿博士悬浮位置的下方——那片被爆炸能量反复犁过、焦黑一片的草坪。

一张小小的、边缘焦黄卷曲、沾满泥土和可疑暗红色斑点的纸片，正随着紊乱的气流微微飘动。

一张照片。

克拉克的超级视力瞬间聚焦。

这就是教父说的“注意对方的脚下”？

这是教父给自己的启示吗？

克拉克向照片看去。

照片上，是一个笑容灿烂、充满活力的年轻女人。

她有着栗色的卷发，明亮的眼睛如同星辰，穿着老式的碎花连衣裙，背景似乎是某个大学的校园。

女孩的笑容如此温暖，如此真实，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期待。

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却依旧清晰的手写花体字：

“致我的琼，永远的爱。——珍妮，1958年夏”

“那个女孩.是谁？”

克拉克的声音很轻的问道。

他的目光从照片移向曼哈顿博士，“琼博士？她对你很重要，对吗？”

曼哈顿博士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震颤。

构成他躯体的幽蓝能量粒子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疯狂地翻滚波动，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离散。

那张他以为早已在时间洪流中湮灭，连同他所有人类情感一同被抛弃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珍妮.我的妻子”

曼哈顿博士低下头，发出痛苦的呢喃。

无数被强行封存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绝对理性的堤坝，瞬间淹没了曼哈顿的意识核心。

他回忆起了自己妻子，也是自己最深爱的女人的记忆。

实验室里，珍妮递给他咖啡时指尖的温暖触感.

校园舞会上，她旋转时裙摆扬起的弧度.

她得知他获得“内在场”项目时，眼中闪烁的崇拜与爱意.

车祸后，她守在病床前，握着他缠满绷带的手，无声落泪

还有，最后一次见面，她眼中那混合着爱恋、不解与最终绝望的泪光，在他选择成为“曼哈顿博士”，选择抛弃人性拥抱神性之时.

这些画面，这些感觉，这些早已被他视为冗余数据删除的“人类记忆”，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入他意识的最深处。

粒子在哀鸣，蓝色的光辉剧烈地明灭闪烁。

一个属于琼·奥斯特曼的、带着巨大痛苦和迷茫的年轻面孔虚影，在他那完美的蓝色面庞上疯狂闪烁，试图凝聚。

“我早已了无牵挂”

曼哈顿冰冷的声音呢喃着，不过声音里却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和痛苦。

“了无牵挂？”

克拉克的声音响起，他指着地上那张飘动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