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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四章 真亦假时,假亦真(2/3)

之后父子二人进入书房,孟章拿出那封信,担忧道:“爹,这真是怪事啊,你说寅儿在那重云山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孟长山没急着搭话,只是借着烛火看着那张信纸,看完内容之后,也皱了皱眉。

信上其实内容不多,除了最开始问候了一番家中近况和他们几人的身体之后,真正的内容,无非是说他孟寅在山中最近心有所感,想要找几本先贤典籍读一读,但一时间不知道从哪本书开始,于是便想请老爷子挑上几本,给他寄到重云山去。

这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信,但他孟寅是什么人,早些年便是出了名的聪慧,以至于早早就被整个孟氏看作能成为一代大儒的苗子,但这家伙从小就不爱读书,早些年没少让老爷子生气,而后甚至还偷偷跑去修行,彻底断了他们念想,可这会儿,怎么孟寅忽然转性,竟然要主动提出看起先贤典籍了,这也怪不得孟夫人只是看了信之后,就觉得天塌了一般。

“爹,这会不会是某种密语?寅儿其实有别的事情想说,却不敢明说,怕信被他人所截,所以才用了这办法?”

孟章看着老爹,十分认真。

孟长山瞥了他一眼,“孟章啊,你这脑子,当初不该去工部吧,不然明日我给内阁打声招呼,调你去刑部咋样?好好审案,说不定你还大有前途?”

孟章啊了一声,但最后只是尴尬一笑,有些脸红,“儿子这不是担忧寅儿吗?”

在孟夫人面前,孟章还能镇定,但在自己这个老爹面前,他也只是个儿子。

孟长山把信放在桌面上,揉了揉眉头,“哪有这么复杂,小家伙早些年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见得是真不感兴趣,如今心境有所改变,想看书了,是好事,你担心个什么劲。”

孟章还是不相信,“果真如此吗,爹?”

孟长山淡然道:“就算是你这儿子在山上遇到什么事情,是你能够解决的?而且依着这个小家伙的性子,真要遇到什么事情,放心,你我肯定是收不到半点风声的,何至于非要写这信回来?”

听着老爷子这么说,孟章这才松了口气,反正在大事上,他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老爷子判断有误过。

“既然这样,爹您就给他挑几本书看看?”

孟章笑了起来,“这小子,这会儿开始看书,应该也不算晚吧?”

孟长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意思,却是哑然失笑,“他都上山去了,看了些书,又能如何?还能按着你我当初给他定下的路这么去走?不可能的,境况不同了,那就什么都不同了。”

孟章却是有些不同意见,但对自家老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嘟囔了一句,“上山之后,又不是真的一辈子都在山上,说不定哪天下山,也说不定。”

本来就是无心一说,孟长山听着这话,却微微蹙了蹙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双浑浊双眼里,情绪复杂。

“行,既然那小子真要想着读书了,那我这个做爷爷的,就给他挑几本书,让他好好读读。”

孟长山看了一眼孟章,笑道:“要不要给那小子定个时间,然后让他来信说说读后的感悟,看他读透多少?”

早些年,孟氏子弟,最怕的就是这位老爷子考校。

“不用了吧?”

孟章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这老爹,还是决定再帮自己那儿子一把,看看能不能让他躲过去此事。

孟长山却是斩钉截铁,“既然要读书,就不能随便读读,自然要考,回信我来写,你滚回去睡觉吧。”

孟章张了张口,最后到底没能说出半点忤逆自家老爷子的话,只能在心里给自己儿子道歉几句了,不是老爹不帮你,实在是没这个法子。

等到他退出书房之后,老爷子缓缓在书桌前坐下,取出一张信纸,研墨之后,开始生平第一次主动给自己的孙子写信。

……

……

当信和老爷子特意挑选的几本书送到青溪峰的时候,孟寅其实已经心情平静不少,这个比周迟要小三岁,尚未及冠的少年,看完那封信,然后将那几本书一一摆放在自己身前,不着急翻看,反倒是看向远处的山景,笑嘻嘻开口,“老爷子还是沉稳,不过我过去不读书,老爷子您还能拿学问来压我,等我读书之后,老爷子您打不过我就罢了,只怕以后在学问上,也及不上我了。”

孟长山已经是大汤,也就是整个东洲数一数二的大儒,孟寅敢这么说,要是被他的那位老爹听到,只怕也要称赞一句儿子胆子真大。

至于世间其他读书人,大概都不会相信。

应该只有孟长山,即便听到这样的内容,也会由衷地觉得,自己的这个孙子所言非虚。

为何那些年老爷子对孟寅如此生气,因为也只有他才清楚,自己的那个孙子到底是有多聪慧。

整个孟氏,孟长山对孟寅,从来都是期望最深的那个,也唯有如此,那些年的孟寅伤得最深的,不是别人,而恰恰就是他这个爷爷。

——

玄意峰,藏书楼里,柳胤有些疲态地走了进来。

一进来,这位玄意峰实际上的大师姐便将疲态尽数收起,看着那个正在修行的小师妹,喊了一声,“小师妹。”

只是喊完之后,柳胤其实有些不太满意,小师弟没做几天小师弟,便成了师弟,这很不好。

小师弟多好听啊。

不过这些微末心思,她没有流露出来,只是坐到了姜渭旁边,就开始给这个小师妹说起修行的诸多事端。

姜渭也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开口询问,有些问题,柳胤能够回答,但也有些问题,柳胤无法回答,只好说之后等师父出关,或是等师弟有信来,我们再写在信里问他。

姜渭点点头之后,说道:“大师姐,你说师兄他这会儿到哪儿了啊?”

柳胤想了想,猜测道:“大概应该是已经到了赤洲了吧,已经这么久了,但应该还没找到落脚之地,不然肯定会来信了。”

姜渭叹气道:“真想师兄啊。”

柳胤摸了摸自己这个小师妹的脑袋,说道:“不着急,肯定会来信的,到时候咱们再写信给他就好了。”

“好的,大师姐。”

姜渭也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闹的孩子,很快便应了下来。

柳胤却是不说话,只是想着,之前师弟离山的时候,应该好好和他告别的。

……

……

玄意峰来了一个小姑娘的事情,其实并没有瞒多久,毕竟即便不用通过考核,直接进入峰内修行,也是要在山中登记造册的,甚至后面去玄意峰的山中修士,在看到那个小姑娘之后,也是神色复杂。

至于为何复杂,很简单。

眼前这个小姑娘,修行天赋,即便不能说成这一代弟子里第一,但肯定也位居前十之列,甚至可以说得上前五,实打实的修行苗子。但就是这么一个小姑娘,不管是去三峰里的哪一峰都好,偏偏去了玄意峰?

虽说玄意峰出了一个周迟,但修行和练剑,从来两回事。

在这里蹉跎,是不是太浪费了?

不过虽说众人这般想,却没有人敢去说让御雪把人让出来,那位玄意峰主的脾气,谁不清楚?

而且她也早就不是当初的万里境便担任峰主的存在,而是已经破境归真,虽说依旧可能比不上其余峰主,但肯定在山中也十分重要了。

想要抢她的弟子,那可不是胆子大就行的。

不过这件事木已成舟,最后大家也只是在私下会说有些可惜,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了。

“师兄,我可听说,那个小姑娘是西师兄在帝京城看到的,最后她来了咱们这儿,却选了玄意峰,西师兄会怎么想?”

观云崖那边,白池坐在那边,身侧坐着的就是重云宗主。

重云宗主微笑道:“谁看到的又怎么样?好像当初那个小姑娘也没答应西颢,她来了之后,要去哪座峰,那都是小姑娘自己的意思,更何况,当初她在青溪峰,孟寅好像都没强留她。”

听着这话,白池煞有其事地点头笑道:“也不知道事后谢师妹会不会很恼火。”

重云宗主笑道:“恼不恼火不重要,小姑娘一心要学剑,那就是小姑娘自己的意思,这么大一座山,总不能逼着小姑娘去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吧?”

“不过真要恼火的,大概是西师兄?”

白池说道:“看中了一个好苗子,结果最后却没有拜入他门下,那的确很恼火,本来西师兄跟玄意峰就有些事情,现在又有这个小姑娘,到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重云宗主便摆了摆手,叹气道:“小白,这些话说来说去,很累了,我不想再听了。”

若是平时,白池说不得还要说些什么,但这会儿,他是真看到自己这位师兄脸上有些疲态,就真闭上了嘴巴。

重云宗主不说话之后,只是看着眼前的流云,什么都不说,只是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似乎也只有这样,才会让他的心情平静一些。

有些事情,定了十年之期,但却并不是真正太平了,反倒是这十年内,每一天,都让人无比担心。

担心的,自然是十年之后的那个结果。

……

……

离着重云山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那座庆州府小镇上,仿佛不管过多少年,都是一样光景。

早上百姓们吃一碗米粉开启一天,镇上的烧鸭每天都有人买,那些鸭子似乎永远都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铺子还是那些铺子,以前是这样,好像以后,也会是这样。

和那座小镇相邻其实还有一座小镇,百姓们觉得有些远,因为要坐船半日,才能到,那边那座小镇,盛产一物,麻辣萝卜干。

是以本地的一种特有的名为草蔸萝卜做成,据说早些年,此物曾是宫廷贡品,只是到了如今的大汤朝,历代皇帝不喜辣,也就不再要求地方上贡,不过即便如此,当地百姓还是没有丝毫嫌弃,家家户户,都还是喜欢自己腌一些萝卜干,佐以白粥,极为爽口。

又到了小镇萝卜丰收的时候,百姓们将圆白萝卜洗净,然后切厚片,用刀切条而不断,然后挂在竹条上,等待阴干。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外地游客若是来到这座小镇,就能看到家家户户的院子里,窗台上,到处都挂着密密麻麻的萝卜。

在小镇的西边,有一座破落小院,穿着粗布衣服,满是补丁的妇人将那些萝卜挂好之后,朝着屋檐下里喊了一声,说是有雨水记得收,就端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

屋檐下,有个不修边幅的汉子,胡子拉碴,正在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酒壶里剩下不多的酒水。

酒水不多,花生米也不多,因此汉子喝酒缓慢,吃一颗花生米,也要嚼许久才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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