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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五章 有些事从今日始(1/2)

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有些恍惚。

眼前的年轻剑修,似乎只有万里境而已吧?而且气息不稳,显然身上也有些伤势。

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敢扬言打碎一座大霁京师,疯了么?

别说这里有一位跻身云雾境的皇帝陛下,就算重伤,不是还有数位归真强者?

就凭你这一个万里剑修?

一众大霁强者已经按耐不住,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要将眼前的这个年轻剑修打杀在这里。

远处,有甲胄碰撞声,大霁京师最精锐的禁军,已经集结,来到这边。

“周道友,你在说什么胡话?!”

刘符赶到此处的时候,正好听到周迟开口,他先是惊骇,然后则是赶紧开口劝说,“周道友,此事与你无关,此人化名关堤,实际上是大齐的武平王高瓘,与你结交,不过是利用你躲避我们的探查而已!”

刘符本来以为这句话一说出来,周迟就会不再坚持,毕竟所谓的打碎一座京师,他也知道,这绝不是周迟能做到的事情。

但周迟却只是轻飘飘说了一句话。

“我已经知道了。”

这话说得刘符哑口无言,但更多的还是不可置信。

大霁皇帝看着眼前的年轻剑修,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朕要是非要杀了武平王,你能如何?”

周迟平静看着大霁皇帝,似乎并不将眼前的这位大霁皇帝当成皇帝看待,也没有将其当作一位云雾境看待,“我已经说过了,我会打碎你这座京师。”

即便是在场的其他人,已经听过一次这话了,但这一次,仍旧是觉得十分荒诞。

大霁皇帝仿佛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年轻人的痴人说梦,反倒是认真问道:“依着你的境界,如何打碎朕这座京师?”

周迟平静道:“你已伤重,无法出手,其余人,有几个归真境,身上都有伤,不见得真能胜过我,换句话说,我即便现在无法打碎你这座京师,我杀你,或是离开这座京师,都不见得做不到。”

“我要告诉你,若离开此地,下次再来,我便不是打碎你这座京师,而是要将你大霁覆灭。”

听着这话,大霁皇帝沉默不语。

几个归真境?在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口中,似乎不值一提,但……他好像只是个万里境?

他虽然不太相信眼前的年轻剑修现在有打碎他这座京师的本事,但是依着现在的京师强者现状,如果他要孤注一掷杀人,自己还真不见得能活下来,至于他离开这座京师,可能性更大。

至于让那位年轻剑修离开此地,是什么后果?

大霁皇帝至少可以确认一点,那就是眼前的年轻剑修,若不是出身大剑宗,就和那位大剑仙叶游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说不定,就是那位大剑仙的亲传弟子!

他是爱酒之人,如何看不出来刚刚那年轻人喝酒喝的正是剑仙酿,而且那个酒葫芦,可不是寻常物件,装酒不会少。

如此多数量的剑仙酿,再加上之前的消息,他在大霁京师,一掷千金,足足买了一百张咸雪符!

这以上种种,足以说明他的身后,绝对会有一棵参天大树。

若是一座剑道宗门,那大霁很有可能就会迎来无数剑修驾临。

要就是那位大剑仙呢?

要知道,叶游仙这样的人物,在赤洲早就是传说了,别说他才踏足云雾境,就算是已经在云雾境多年,也没有什么可能是那位的对手。

他若是将叶游仙找来,一座大霁京师,抵不住那位大剑仙一剑。

最主要的是,眼前的年轻剑修,说话太过笃定决绝,这样的人,若不是身后有着极大支撑,如何敢对一位云雾境这么说话?

大霁皇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符,忽然说道:“你就算是要救武平王,武平王也不见得自己要活。”

能让一位皇帝说出这句话,尤其是大霁皇帝这样的人说出这句话,其实就是妥协了。

周迟到底也是知道见好就收,“多谢陛下。”

大霁皇帝看着周迟,忽然爽朗一笑,“周道友若是不着急,可以在京师再小住些日子,朕也好让阳王多跟道友请教请教。”

周迟不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大霁皇帝只是再看了一眼高瓘,然后便转身大踏步离去,他转身,那批大霁强者就自然跟着离开,刘符想了想,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也跟着离去。

一场险些要让大霁铭记的大战,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解。

周迟看着大霁皇帝一行离开之后,这才看着高瓘的那道身影,说道:“聊聊?”

“高瓘”想了想,点了点头,但随即就抛出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沈山青说的?”

他在大霁京师,虽说没掺和梁先生的谋划,但该知道的,都知道。

周迟看了他一眼,说道:“沈山青死了。”

听着这话,高瓘没有什么反应,虽然沈山青是他的属下,但他既然要去为杜千山报仇,那么生死就是他自己的选择。

事情有先后之说,这件事,周迟和高瓘都明白。

“关堤两个字,往相反去猜,再调换方向,自然是高瓘。”

周迟翻了个白眼,“真当我是傻子?”

高瓘啧啧道:“你可不傻,还知道把剑仙酿拿出来喝一口,装得那么决绝,实在是有勇有谋了,这样一来,这位大霁皇帝就算是真想杀你,也不敢杀你,谁知道你在之前,有没有传讯出去,一旦让你死在大霁京师,万一后面招来一群剑修要让他们偿命,小小一座大霁,能扛得下?”

周迟默不作声,只是取出酒葫芦喝了口酒,顺带着把那堆咸雪符放回去。

这自然是算计,开口说要打碎一座京师,他的把握不大,主要是不知道这大霁京师内还有多少强者,但之后那些言语,都是在提醒大霁皇帝,他不是只有一个人。

像是普通散修强者,听着他这话,说杀也就杀了,但像是大霁皇帝这样的,身后有一座王朝,考虑太多,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棋手,每一次落子,思量都多,因为害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不过你后面说,要为我覆灭一座大霁,怎么想的?”

看着周迟喝酒,高瓘有些馋,但现在这个样子,也就没了喝酒的可能。

周迟淡然道:“报恩,还钱。”

高瓘一怔,“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沈山青是我的下属,他要杀你,我知道,但我没拦着,而且之前住在你隔壁,不过就是利用你躲避大霁的探查。”

“你教我那门法子,陪我切磋,一笔勾销。”

那些仙露酒,不值得这么多东西。

高瓘微笑道:“既然一笔勾销了,那还要把身家性命拿出来赌一赌?”

“你那件法袍有些贵了,值得赌一赌。”

周迟再喝一口酒,心情始终有些烦躁。

高瓘一怔,随即叹气道:“本来觉着再怎么都得明日一早你才能知道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闲聊,走过半座已成废墟的大霁京师,回到小院那边。

站在门前。

周迟说道:“你那件法袍我收下了,你信上的那些事情,自己去做,因为我今夜救了你,所以那些事情,我就不替你去做了,不过你说的买卖我有小赚,我要是今夜不来,我就是大赚一笔,我来了,我亏了。”

高瓘没好气骂道:“一点脸都不要了?”

周迟懒得理会他,只是自顾自拿出葫芦喝酒,“哎呀,这酒怎么这么好喝?人啊,要是死了,可上哪儿去喝酒啊?听那些百姓说,死了之后,要上奈何桥,有孟婆要灌人喝孟婆汤,那东西可没酒好喝啊。”

听着这家伙这么说话,高瓘自然知道他的想法,但却还是不接话。

周迟放下酒葫芦,问道:“非死不可?”

高瓘张了张口,只是尚未说话,就已经被周迟接过话去,“知道你是大齐藩王,即便是被皇帝猜忌,也要为大齐做事,也知道你不想当这个大齐藩王,痛苦这么些年,所以这一次想要来求死,一死了之嘛,对你来说,就是解脱了,以后不必去想怎么面对皇帝,去面对大齐百姓,也不必去想怎么面对大齐先帝。”

“兴许还有些部下,每日都在为你着想,想着你什么时候干脆反了,去做大齐皇帝,你也可以不用去面对了。”

高瓘没说话,但只是默认,的确如此。

他这一生,被一个高字拴在原地,让他不自由。

周迟看着他,“不说别的,你过去那些日子,为大齐做了多少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也问心无愧,人未必要用一生去不断做同一件事。”

“况且为别人活了几十年,最后只想着一死了之?心里不觉得亏吗?不想再为自己活些年了?”

“再说了,今夜过后,高瓘已经死了,现在你是关堤!”

周迟看着眼前的大齐藩王,蹙起眉头,他之所以能想到那么多,其实还要源于在寒山那边的留字。

那大概就是高瓘一生的写照了。

周迟走入小院,丢下最后一句话,“话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反正还是那句话,法袍我收下了,别的事情我不替你办,你要死,就死去。”

然后他大踏步远去,不再理会高瓘。

而高瓘就站在院门口,沉默不语。

片刻之后,他转身飘入自己那座小院,在雨廊下看着院中的那几张荷叶,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出了一朵荷花。

月光落到荷花上,相得益彰。

高瓘仰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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