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进化 重进化

广阔无垠的海域之上。

一艘标准的双桅杆帆船正乘风破浪前行。

海风裹挟着冰雾扑面而来，将船帆绷得鼓胀如巨兽的胸膛。

极北之地的海水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深邃蓝。

那颜色像是将万千层蓝宝石碾碎后调和而成，在正午的天光下泛起幽幽冷芒。

又在阴云遮蔽时化作凝固的墨色绸缎。

海浪涌动时，能清晰看见水下数米处游动的银鳞鱼群。

它们的身影如同穿梭在蓝色琉璃中的流星，转瞬即逝。

此刻，随着洋流方向，一块巨大的灰白色浮冰正从不远处向着这艘双桅杆帆船缓缓漂来。

浮冰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冰裂缝隙，蓝白相间的纹路如同干涸的地脉，顶部还栖息着数十只飞累的海燕，不时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就在浮冰缓缓临近帆船之时，一道火焰形成的箭矢骤然从帆船的甲板上疾射而出，拖曳着长长的光痕，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形后，精准地落在了浮冰之上。

嘭的一声。

击中浮冰的那一瞬间，火焰箭矢骤然爆裂开来，那产生的巨大冲击力，顿时是将浮冰破碎成了漫天的冰屑。

碎冰如暴雨般倾泻入海，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

看着自己的“杰作”，站在甲板上的高德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自哥伦布号驶出瓦拉尔湾，一路南下往金雀花王朝方向行驶，这样与浮冰“邂逅”的场景便时常上演。

这些来自瓦拉尔湾更北方向海域的浮冰，最初或许都是巍峨壮观的冰山。

它们从最北方启程，在漫长的漂流过程中，历经风吹日晒，或逐渐融解，或与其他物体碰撞破碎。

当到达瓦拉尔湾及更往南的海域时，就变成了如今大小各异的浮冰。

大部分时候，这些浮冰只是安静地漂浮在海面，就算撞上船身，以船体本身的坚固性，也并不能对船只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但总有运气不好，意外发生的时候。

事实上，在这枯燥漫长的海上航行生活中，击碎浮冰竟成了难得的乐趣。

每当甲板上有人发现大块浮冰的身影，都会争着出手。

而高德，作为哥伦布号上“地位”最高的人，只要他在场，自然是不会有人与他争抢。

一天之后，哥伦布号就已经是彻底远离陆地。

船舷处的冰棱已经被海风彻底消融，四周的浮冰渐渐变得稀少。

海天交界处，一抹灰黑色的阴影刺破湛蓝海面。

最先只是若隐若现的墨点，随着船只破浪前行，轮廓愈发清晰。

那是一座孤岛。

这座岛屿并不大，表面覆盖着经年累月的冰川残迹，灰蓝色的冰岩裸露在外，是火山岩特有的蜂窝状结构。

岛上看着十分荒芜，仿佛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但事实上，在背风处的岩石缝隙中，还是能看见几簇深绿色的苔藓。

叶片仅仅毫米大小，却能在这种恶劣环境中存活。

岛屿周围的海水中，还能看见密集的红色小点。

那是磷虾，身体透明，只有消化道呈现红色，在海水中游动，就如流动的血液一般。

岛屿最高处的岩缝中，还能看见用海藻和冰块筑成的鸟巢，巢内残留着破碎的蛋壳，蛋壳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冰珠。

虽然不见鸟，但巢边散落的羽毛显示，这里应当是某种耐寒海鸟的繁殖地。

当然，所谓的“看见”，仅仅限于高德一人。

站在甲板上远眺荒岛的高德，悄然关闭展开的曼多拉魔眼，不再观察岛上情况。

在北境的海域中，这样的无名小岛其实有很多，基本都是这样寸草不生，且大小不过几千平米的荒岛。

说是荒岛，但根据船上船员所述，荒岛并不一定荒。

很多时候在海上航行没能成功抵达目的地的船只，便是被某些栖息在荒岛上的地脉生物所袭击而沉没的。

——大多数情况下，海兽并不会轻易袭击海面上行驶的船只。

就如人们不会轻易招惹海兽一般，对于海兽来说，船只便是属于人类的“领域”，贸然侵犯人类领域是很有可能给自己带来毁灭性打击的。

而那些栖息在荒岛上的地脉生物，往往荒岛所在便是它们的领域。

人类船只若是靠近荒岛，就相当于是主动侵犯它们的领域，同样会引来它们的攻击。

所以，航行守则之一，若非必要，在航行过程中都要尽量绕开这些“荒岛”。

高德站在甲板之上，在他身边的船舷处，系有一根结实的粗麻绳索。

绳索的一头还系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表面布满霜花。

那是北境特有的矿石，除了导魔性与出众的冰属性外，密度还堪比铅块，光是抱在怀里就能压得人锁骨生疼。

在凛冽的寒风之中，高德脱去自己身上外衣外裤，仅留贴身的外衣。

然后他将绳子往自己身上一绑，抱起那块矿石，没有任何犹豫，就往船外跳纵身跳了下去。

看见这“诡异”的一幕，船上的所有人都无动于衷，没有任何人去阻止或者“救援”。

只是他们眼中闪过的不解与震惊，还是充分表明了，对于高德的举动，他们并非习以为常。

“这位大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可是零下十数度的海水啊，他居然就这么跳了下去？”有船员忍不住张大嘴，直愣愣地问道。

“这应当就是法师的力量.”旁边另一个船员喃喃自语地回答道。

这可不是法师的力量，吾王他可没有施展任何法术，这应当是王的力量.甲板上另一名来自菲尼克斯的同行冰裔法师，听到两位船员所言，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冰裔法师，相比普通人都格外抗寒。

但要说像高德一样，仅仅凭借自身体质跳入海水中，一泡就是好几个小时，那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试试就逝世。

在船员眼中，高德此举，是仰赖于法师之力。

在同行的冰裔法师眼中，高德此举，是王本就拥有的力量，没什么好奇怪的。

所以，高德这么反常的举动与表现，在船上所有人心中都变得合情合理。 “扑通！”

入水的刹那，冰蓝色的海水如固体般炸裂。

万千海水顺着领口灌进胸腔，高德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骤寒中漏了半拍。

铁石拖着他急速下沉，粗麻绳索摩擦船舷的声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海水压力带来的嗡鸣。

他望着水面的光斑迅速缩小，气泡从发间升腾时都凝结成微型冰棱，在幽蓝的海水中划出银亮的轨迹。

下沉至十数米深处，阳光被海水滤成幽蓝的光幕，一只透明的寒磷虾飘过眼前，触须上挂着荧光蓝的黏液。

当绳索绷直的刹那，他已沉至海底数十米处。

海水变得漆黑如墨，唯有一些奇异石头或者鱼类渗透出幽蓝微光，映照着周围的景象。

海沟裂口中，雪白的盲蟹挥舞着磷光螯足，在黑暗中划出流动的光痕。

高德松开抱着铁石的手，任由绳索将自己悬在半空中，再被船只带着向前移动。

他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节奏，同时细心感受周围的水流变化，跟着水流变化不断移动身躯，变化身形。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高德一样，绑一根绳索，就能跟着船只前行的。

海面之下各种水流变化无穷，有的是与你前进方向完全相反，并且来势凶猛。

你若不能及时察觉，做出躲避应对，那场景，其实就与车祸现场差不多，水流会给你身体造成巨大的冲击力伤害。

所以，这个过程，其实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做出各种反应，就像是玩天天酷跑一般紧张刺激。

直到肺部传来灼痛之感，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高德这才猛地拽动绳索。

海面上，一直在船舷旁候着的人察觉到绳索的动静，立刻是开始扒拉绳索。

高德与铁石，随之开始上浮。

在上浮过程中，水压骤减，耳膜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却见水面的光斑越来越亮。

当脑袋冲破海面时，高德开始急促呼吸。

呼出的白气与海水蒸发的水雾交融，形成短暂的冰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