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出生于修行中，始终注视着上方，以这变化后的模样，去凝望那虚假苍天。

而真实的他，依然闭着双眼，低着头颅。

以前的他，其实也能做到这般变化，只需要用一些特殊的术法或手段即可，哪怕让自身变化山河大地，也并非不能。

但在成为望天妖后，他根本无需施展任何术法或手段，只需要心念一动，便可让自身有万般变化。

“这或许，就是属于望天妖的特有天赋吧。”

他轻声呢喃，眸中带着疑惑、思索、复杂等各种不同的神色。

通过不断地修行，让他对于如今自身的一切，越发了解，一开始的那种陌生感，在逐渐减少，慢慢开始去适应望天妖这一身份。

甚至于在不断地适应中，之前在妖妄因果中，他难以掌控的劫道，也被他逐渐掌控。

“也或者不是掌控，而是利用！”

许久，林初生再度低声开口。

之所以会如此说，是因为他发现这妖妄因果中的劫道，仿佛并不属于自己，而属于那个无上的他，属于落下望天妖诅咒的那个源头之人。

这诅咒对望天妖来说，便如同大劫，一旦被选中，便永远无法再睁眼抬头。

林初生能做的，也只是勉强操控这股劫道，并不能让其以自身为源头。

“类似的劫道，无妄天也有，莫非他也是望天妖？”

之前与无妄天对战时，对方所施展的劫道，的确与自己妖妄因果中的劫道，至少有九分相似。

这大概也是对方所施展的劫道法指，并不如何强悍的缘故。

因为无妄天，根本不是这劫道的源头，也只是利用而已。

“若让我抬头，破除这道诅咒，是乌先生大愿，那么就从吞噬这股劫道，开始吧！”

话音落下，属于林初生的生灭劫道，骤然运转，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体内世界，也弥漫出了体外。

当这股生灭劫道运转的刹那，九重因果中的妖妄劫道，仿佛是感受到了威胁，竟然瞬间摆脱了林初生的掌控，如同开启了某种自我保护状态，开始与生灭劫道对抗。

可林初生的生灭劫道，乃是神权演化而来，在层次上，要高于世间的其他劫道。

一场吞噬，也由此展开。

生灭劫道在林初生的掌控下，就如同是大火，从无数个方向，将妖妄劫道完全包围，并不断焚烧，将之转化为生灭劫道的一部分。

妖妄劫道全力抵抗，却无济于事。

这股妖妄劫道，大概源于那个无上的他，可林初生并没有睁眼抬头，也没有引来对方的目光注视。

这就让这股妖妄劫道，好似成了无主羔羊，只能被动聚成一团，被生灭劫道不断吞噬。

而被吞噬的妖妄劫道，也逐渐转化为了生灭劫道，让林初生的生灭劫道，越来越强，反观妖妄劫道，则越来越弱。

与妖妄劫道不同，生灭劫道完全是以林初生为源头，完全受他掌控，随着生灭劫道越来越强，吞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当所有的妖妄劫道被吞噬之后，林初生的第九重妖妄因果中，再也没有妖妄劫道，只有无尽的生灭劫道。

“总算是，舒坦一些了！”

在这场吞噬完成后，林初生长舒一口气，才对自身感受到了更多的熟悉。

只是，他的真身仍然无法睁眼，无法抬头。

那份妖妄劫道虽然被吞噬，可他成为了望天妖这一点，仍然没有改变。

只要他还是望天妖一天，那份因果就仍在，无法彻底摆脱那份诅咒。

而这份因果，是一份超越了天地，超越了自我，斩之不断的无上大因果。

若想要斩断这份因果，想要抬头睁眼，就无可避免，要去面对那个无上的他！

林初生很清楚，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层次，还远没有面对的资格。

“那就留置以后，先着手解决眼前的困境吧！”

他如是想着，继续修行，尽可能去完全熟悉自身。

他不知道无妄天的分身何时会追来，但想来不会太久，在此之前，他需要变得更强！

在熟悉自身的同时，他也在修行一则神法，便是那逍遥游的第四层。

那具神明的第二身，留在仙神大域超过了三千年，除了修行定身咒之外，更多的时间都是在专注修行分身神法，也在以铸剑大阵，炼养阵中的千万剑胚。

与此同时，也始终在参悟逍遥游的第四层。

根据神界中的古碑篆刻，逍遥游总共九层，只有前三层完整，已被林初生耗费了千余年修行出来。

那后六层，因为残缺，修行难度更大。

若想要修行，就免不了要用大量的时间，去先行推演参悟。

其实不仅是神明的第二身，林初生在这数千年间，也一直都在参悟，想要自己将那逍遥游残缺的第四层，完整推演出来。

并且一有时间，他其实也会尝试修行，数千年来断断续续。

不过相对而言，神明第二身在这方面的贡献，还是更大一些，与主身不断地联合推演，早已经将之补全。

至于那补全的部分，是否与神界古碑原本记载的一样，林初生不得而知，但至少尝试之后，的确可以修行。

尤其是在习得了分身神法与主身转换的手段后，在林初生与第五太然大战的这五百年间，作为他的神明第二身，始终都在潜心修行逍遥游的第四层。

尽管神明的第二身之前已经死在了无妄天的阵禁之中，不过那份修行的成果，所有的感悟，都已经落到了林初生这里。

这就使得林初生此刻修行逍遥游第四层的速度，无比之快。

甚至于，还要远远超过了当初他在神界修行第三层的时候。

那时的他，不过三重因果境界，与如今九层因果境界的他，无论认知，或是眼界，乃至悟性，都完全是天与地的不同，因而修行的进度，也完全不一样。

若是现在的他，再去修行逍遥游的前三层，根本用不了千余年，最多百年即可！

而逍遥游，号称神明的逍遥法，在成为望天妖后，越是感受到不自在，他越是看重此法。

或许以后，这是能让他抬头睁眼，摆脱那个无上他诅咒的关键！

这次的修行，只持续了短短的一年，也是在一年之后，林初生能隐隐感觉到，有人正在不断追寻自己的因果。

无妄天，就要来了！

可林初生心中没有任何心乱，依然抬头，望苍天而修行，感妖妄而自我。

可越是熟知自我，他就越能感受到，属于望天妖的那份绝望。

终而，他轻叹一声，呢喃念出了那两句道经。

“吾愿如劫，众生修天地之道，应永劫而常在，轮回无量方寸间，彼愿者天。”

“吾愿如劫，众生入天地难出，应永劫难渡，知轮回难断，不得超脱之道，彼愿者天。”

他念诵的道音悠悠，传遍天地八方，回荡在整个仙神大域，带着无奈，也带着一种欲望天而不能抬头，恰似这天地间的众生，不得超脱的难甘！

可仙神大域的众生，却完全听不见林初生的道音，哪怕这道音就回荡在他们的耳畔，即便是那位五重因果的修士，也完全听不到分毫。

但在道音落下之后，他们却能感受到，一股无比心悸的气息，自仙神大域的中央，蓦然传来。

所有众生，骇然大惊，无不色变。

特别是那些踏入了因果大境的修士，感受最为明显，齐齐朝着大域中央看去，似那里忽然出现了一位大恐怖。

在他们的感受中，那位大恐怖仿佛只需一念，就能主宰整个仙神大域众生的生死，让他们生不起丝毫抵抗之心。

“是他？”

唯一一位踏入了五重因果境界的修士沉凝开口，神色阴晴变幻，心中忐忑难安。

他一直都知道，在仙神大域的中央，在那铸剑大阵之中，有一道分身。

这么多年，他并非没有偷偷接近过，可从未在那具分身的身上，感受到如此恐怖的气息。

这股气息，让他笃定，定然是那分身的主人，时隔数千年，再次降临了！

而林初生也在那一语道音落下后，终于对如今的自身，算是有了一个彻底的了解。

同时他的逍遥游，在有神明第二身数千年的参悟，五百年的修行，又加之自身在这数千年来，也有断断续续的参悟修行后，终于在这一年里，成功踏入了第四层。

接着，他凝动神目，双眼绽放出璀璨神光，看到了在不尽光年之外，正脚踏时空，一道追逐而来的身影。

终而，他缓缓起身，一步踏出，便跨越了这不尽光年，去到了无妄天的身前。

无妄天也早已经看到了仙神大域中的林初生，见对方只是简单一步，便跨越了遥远，出现在自己面前，让他神色中微微有了一丝惊讶，瞬间顿住了身形，仔细打量起对方。

短短的一年时间，林初生的变化，似乎要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不过最终，他却是哂笑开口：“适应倒是挺快，已经能化形假身抬头。不继续逃了？还是说你认为凭借这区区一载变化，就能让自己有资格，站在本座面前？”